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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远离了井边,让那些从不同方向飘来的鬼魂排着队跳井。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孟婆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先开了口:“婆婆,我和楚清禾那一世,为什么会失忆?” 孟婆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命运纠葛,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失了忆,方能更加完美地度过劫难。上神的小把戏,还是嫩了点,是瞒不过老婆子我的。” 栖梧:“……”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轮回井。 井底一片漆黑,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 大梁王朝,永安寺。 栖梧第一次见到嬴尘时,正在藏经阁里抄经。 那是他每个月例行进宫讲禅的前一天。 按照惯例,他会在永安寺准备三天,抄一卷经文,带进宫里献给圣上。 藏经阁在寺院最深处,平日很少有人来。 他坐在窗前,窗外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将午后的阳光分割成点点光斑,洒落在经卷上。 他抄得极慢,却心无旁骛,很是认真。 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栖梧刚好抄到《心经》的最后一行。 脚步声正在靠近,他并未抬头,只当是寺里来取经书的僧人。 直到那道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他方才搁下笔,抬头望去。 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男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很高,身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头发则用一根玉簪束起。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 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 清清冷冷,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又像山间不曾被人发掘的寒潭。 他静静看着栖梧,栖梧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年轻男子微微欠身:“可是永安寺的栖梧师父?” “贫僧正是。”栖梧不急不缓地站起身,同他双手合十,“施主是?” “嬴尘。” 栖梧心里一动。 嬴尘乃大梁王朝的太子殿下,圣上唯一的嫡子,自幼被立为储君,性情冷淡,不近人情。 他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位太子的传闻。 有人说他天资聪颖,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岁便通晓六艺。 也有人说他冷血无情,十七岁那年亲手处置了自己的母族。 因皇后娘家涉嫌谋反,是他亲自带人抄的家,亲手将舅舅送上了刑场。 栖梧不知道这些传闻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太容易亲近。 “太子殿下。”他重新行了一礼。 嬴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经卷上:“在抄经?” “是。明日进宫,要献给圣上。” 嬴尘“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在栖梧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从袖中抽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栖梧见状,不由得一愣。 藏经阁里虽然有供人阅读的位置,但太子殿下屈尊降贵坐在他对面看书,这阵仗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抄经。 藏经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栖梧抄完最后一行,搁下笔,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嬴尘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外落入,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也很挺,嘴唇微微抿着,整个画面看起来美如仙人。 栖梧缓缓收回目光,将经卷收好起身。 嬴尘下意识抬眸。 “殿下,贫僧抄完了,便先行告退了。”栖梧双手合十。 嬴尘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栖梧正准备转身往外走,还未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栖梧师父。” 他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嬴尘还坐在蒲团上,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他身后,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明日……宫里见。” 栖梧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他出了藏经阁,沿路往回走,心里却还在想方才那道好听的嗓音,以及那双被阳光照得明亮的眼睛。 翌日,栖梧如常进宫面圣。 大梁皇宫在京城正北,占地数百顷,红墙黄瓦,气势恢宏。 他每月来一次,对宫里的路况已经熟得很了。 引路的小太监将他带到御书房门口,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当今圣上的声音:“进来。” 栖梧整了整袈裟,迈步进去。 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味道醇厚。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正在批折子。 他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看起来倒是比实际年龄更为年轻一些。 “贫僧参见陛下。”栖梧双手合十行礼。 “起来起来。”皇帝搁下笔,笑道,“栖梧来了?快坐。” 栖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抄好的经卷,双手呈上:“这是贫僧昨日抄的《心经》,今日特来献给陛下。” 皇帝接过经卷,展开来看,不多时,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字,倒是写得越来越好了。” “陛下过奖。” 皇帝将经卷收好,靠在椅背上看他:“这次来,多住几天?” “听陛下安排。” “那就多住几天吧。”皇帝笑道,“尘儿最近常来朕这里请安,说是想听你讲禅。朕想着,你反正来了,不如就给他讲讲。” 栖梧垂眸应道:“贫僧遵命。”
第529章 玄尘篇2:下月等你 从御书房出来,栖梧沿着回廊往行院走,却迎面碰上了嬴尘。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玄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他身后没有跟太监,只一个人站在回廊拐角处。 “栖梧师父。”嬴尘微微颔首。 “太子殿下。”栖梧停下脚步。 嬴尘向他走近,离他约莫两步的距离站定:“父皇可曾与你说起讲禅之事?” 栖梧点头:“说了。” “那明日开始?”嬴尘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在询问他,但栖梧总觉得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好。” 嬴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 栖梧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继续往行院走。 行院在皇宫东边,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专门用来接待寺院的僧人。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此时正是花期,满院飘香,美不胜收。 栖梧闻着桂花香,再次想起方才偶遇嬴尘时的细节。 那人……是在刻意等他。 讲禅的地点在东宫的书房。 东宫在皇宫东侧,和行院隔着一道宫墙,走路只需一盏茶的功夫。 第二天一早,栖梧如约前往。 嬴尘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没有束冠,只用一根发带低低绑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次要随意得多。 书房里摆了两张矮桌,一张在窗边,另一张则在对面。 嬴尘坐在窗边那张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盏茶。 “栖梧师父,请坐。”嬴尘示意他坐对面的矮桌。 栖梧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书:“殿下想听贫僧讲哪一段?” “金刚经。”嬴尘将书推到他面前,“这一段,我一直没有读懂。” 栖梧低头去看,原来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一节。 他略一思索,开口讲道:“这一节说的是,世间万物,皆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是暂时的、变化的,不是真实的本质。” 嬴尘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栖梧脸上。 栖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比如这盏茶,现在它是热的,过一会儿就凉了。现在它是满的,喝完之后就空了。它的温度、它的多少,都在变化,都不是它真正的本质。” “那它真正的本质是什么?”嬴尘问他。 栖梧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晃了晃,随即放下:“是……空。” “空?” “并非是说它什么都没有,而是说它,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它因缘而生,也会……因缘而灭。” 嬴尘沉默了片刻,忽然说:“照你这么说,人也是因缘而生,也会因缘而灭。那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栖梧微怔。 他没有想到,身为太子的嬴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正是因为一切都在变化,所以才要珍惜当下。正是因为因缘会灭,所以才要在因缘还在的时候,好好对待。” 嬴尘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栖梧看到了某种他看不太明白的东西。 “殿下?”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嬴尘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 栖梧暗暗蹙眉,继续往下讲。 这一讲,便讲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太监来报,说该用午膳了,两人才停下来。 “栖梧师父,留下来用膳?” 栖梧本想拒绝,但见他目光殷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午膳摆在书房隔壁的偏厅里。 菜色简单,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完全够了。 嬴尘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他吃得优雅缓慢,咀嚼无声。 栖梧也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太监撤了碗碟,上了茶。 栖梧端着茶盏,喝到嘴边,才发现是桂花茶。 他抬眸看了嬴尘一眼。 嬴尘也正端着茶盏,见他在看自己,开口解释道:“行院里种着桂花,想来你是喜欢的。” 栖梧心中微动。 他昨日才到行院,今天嬴尘就让人备了桂花茶。 这人的细心,倒是不太符合他清冷的名声。 “多谢殿下。”他低头又喝了一口。 之后的几日,栖梧每天都会去东宫讲禅。 有时候讲一个时辰,有时候会讲两个时辰。 讲完之后,嬴尘会留他用膳,他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他发现嬴尘这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并不是真的不近人情。 他会记得栖梧爱喝桂花茶,每天都会让人提前备好。 他注意到栖梧讲经讲得久了嗓子会哑,会让人在桌上备上一盏温水。 他偶然间发现栖梧坐久了,会按摩自己的腰,第二天就让人在矮桌后面加了软垫。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却让栖梧暗自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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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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