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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重的药草味窜入鼻尖。 视线模糊了片刻,方才聚焦。 沈栖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顶宽大厚实的毡帐里,身下是铺了好几层的柔软毛皮,身上盖着带有阳光气息的羊毛毯。 帐顶中央的开口透下天光,灰尘在光柱里静静浮动。 他逐渐回神,试图坐起身来,胸口和手臂处传来的阵痛,却令他微微蹙眉。 “王夫醒了?” 一名穿着北疆侍女服饰,面容朴实的中年妇人,端着药碗快步走近。 见他还在挣扎,连忙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垒起的软枕上。 “您先别乱动。您身上有好几处烧伤和擦伤,巫医刚给您敷了药。”妇人的北疆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您昏迷了大半天,巴特尔将军来看过好几次,可担心您了。”
第56章 还因此……破了杀戒 沈栖舟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妇人忙从旁边的铜壶里倒出杯温热的奶茶,喂他喝下几口。 奶香混合着淡淡的咸味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其他人怎么样了?”他哑声问,“那位……玄尘大师呢?还有巴特尔将军,那些士兵们……怎么样了?” 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悲戚,声音低了下去:“将军受了伤,但好在并无大碍,他正在整顿剩下的人。士兵们……折损了近三成。至于那位中土的圣僧……” 她语气里带上几分敬畏和感激,“他伤得最重,在掩护大家撤退的途中,后背和左肩都被箭矢划伤。他流了很多血,还吸入了不少毒烟,巫医正在全力救治。” 沈栖舟心脏猛地揪紧:“带我去看看他。” “可是,您的伤……”妇人有些犹豫。 “带我去。”沈栖舟强忍着疼痛掀开毯子。 妇人见他态度强硬,不敢再劝,只好搀扶着他下地,又给他披上一件厚实的皮裘。 走出毡帐,外面是临时搭建的营地。 比起之前浩荡的队伍,如今的营地略显空旷,氛围也十分沉重。 这里随处可见包扎伤口的士兵,空气中除了那股药味,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 幸存的北疆士兵们在看到沈栖舟时,眼神变得复杂多变。 有些人站起来同他打招呼:“王夫好!” 沈栖舟抿着唇点头回应。 巴特尔拄着根临时削成的简易拐杖,正在清点剩余物资。 他一条腿裹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添了几道新疤,看上去疲惫不堪。 见到沈栖舟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粗声粗气道:“王夫怎么出来了?巫医说了你要静养!” “我要去看看玄尘大师。”沈栖舟直接说明来意。 巴特尔蹙紧眉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沈栖舟苍白的脸和执拗的眼神,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朝旁边的亲兵挥挥手:“带王夫去巫医那边。” “是。” 玄尘被单独安置在一顶较小的毡帐里。 帐内药味浓烈,混合着他身上奇楠沉香独有的清冽气息,竟莫名有些好闻。 那位一路随行的老巫医正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趴在毛皮垫子上的玄尘更换背部的药膏。 玄尘上身未着寸缕,后背原本雪白的肌肤此刻已变得狰狞不堪。 上面还残留着被染得暗红的大片药渍。 尤其是左肩胛处这道深可见骨的箭伤,虽已缝合,看起来仍旧触目惊心。 玄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沈栖舟脚步顿在毡帐门口,呼吸下意识放缓。 他从未见过玄尘如此脆弱的样子。 印象中,这人总是不问世事,气质清冷如雪,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可此刻,他却为了救人,伤得如此之重。 还因此……破了杀戒。 “玄尘……”沈栖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巫医闻声回头,见来人是他,忙俯身行礼。 玄尘长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抬眼。 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因伤痛和疲惫,显得有些黯淡。 但在见到沈栖舟时,眼底闪过了些许光芒。 “王夫醒了便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虚浮感。 “小师父……”沈栖舟走到榻边,蹲下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道谢好像太过苍白,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愧疚:“你们都是因为我……” 玄尘轻轻摇头,动作牵动伤口,仍旧面色不改:“贫僧普渡众生,王夫不必挂怀。” 他喉结滚了滚,又问,“王夫身上可还有不适?” 沈栖舟摇头,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语气变得沉重:“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连累了那么多人。” 玄尘沉默片刻,缓缓道:“生死有命,战场无常。那些勇士护卫王驾而死,死得其所。王夫最后之举,激发生机,已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话虽如此,沈栖舟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巫医换好了药,又仔细检查了玄尘的脉搏和体温,用北疆语低声对沈栖舟说了几句。 大意是玄尘的箭伤未伤及根本,毒烟也清得及时,但失血过多,元气大损,需绝对静养,不能再动武或劳神。 沈栖舟点头记下,对玄尘郑重道:“小师父务必安心养伤,接下来一切有我。” 玄尘看了他一眼,冰灰色的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掠过。 他轻轻合上眼,低喃了一声佛号。 沈栖舟又在帐中待了片刻,直到玄尘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他才示意巫医好生照料,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主帐,沈栖舟立即召来混在队伍中的大胤死士首领。 他是位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化名“老刀”。 老刀身上只添了几道轻微的擦伤,行动如常。 “情况如何?”沈栖舟压低声音问道。 老刀垂首:“回殿下,我们的人,按殿下事先吩咐,只在关键时刻护卫殿下车驾外围,未显露异常身手。” “因此次袭击集中于王夫车驾及北疆前锋,我们恰好处于侧翼后方,仅三人受了轻伤,均已自行处理,未引起他人怀疑。” 他停顿一瞬,又道,“北疆人折损约三成,多为巴特尔麾下的前锋精锐。阵亡者中……确有几个人疑似别国探子,已在混乱中被我们的人趁乱补刀,未留活口。” “嗯。”沈栖舟揉了揉眉心。 那些北疆士兵冲锋时嘶吼的面容,在火海中倒下时绝望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们或许粗鲁倨傲,刚开始还看不起他这个的中原皇子。 但在生死关头,他们还是用血肉之躯为他开辟了生路,执行命令亦毫不犹豫。 “厚待伤者,若我们的人中有懂医术的,可暗中协助巫医。”沈栖舟声音沙哑道,“阵亡的北疆勇士……设法记下他们的名字或特征,日后若有机会,悄悄抚恤其家人。” “是。”老刀应下,又抬眼看向沈栖舟,欲言又止。 “说。” “殿下,”老刀低声道,“此次伏击,箭矢制式混杂,有草原部落的骨箭,也有南楚的风格。那火油……属下趁乱查验过残留,似是西陲商人惯用的石脂。动手的人,绝非一方势力。鹰坠峡地形险要,能提前布置如此大规模的火攻与箭阵,必得熟悉此地,且在北疆境内有内应。” 沈栖舟指尖逐渐收紧。 “继续查,但务必小心谨慎。至于赫连战那边……”沈栖舟眸光微沉,“巴特尔可曾将遇袭之事上报给王庭?” “巴特尔听进去了殿下之前的话,暂未急报,只派了斥候先行探查前方路径,清理残余伏兵。不过,如此大事,定瞒不过王庭耳目,最迟明日,消息必会传至赫连战耳中。” 沈栖舟点头。 也好。 他倒要看看,那位北疆皇帝在得知自己的未来王夫险些葬身峡谷后,会作何反应。
第57章 若下次再有谁敢冒犯你,不必手软,直接杀 三日后,队伍历经整顿,再度启程。 虽然折损惨重,但幸存者身上却多了一股同生共死后的凝重与韧劲儿。 巴特尔对沈栖舟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看向他的目光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隐约的尊重。 这位中原皇子,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临危不乱,已经赢得了他们这些草原汉子的初步认可。 玄尘的伤势恢复得比巫医预想中快,虽仍不能动武,但已可自行坐起调息。 他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每日大部分时间闭目诵经,唯有沈栖舟前来探视时,会掀开眼皮,静静听他讲话。 这日临近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了北疆王庭外围的白狼川。 川水在落日的光辉下泛着金色波光,对岸那片辽阔的草原上,有无数白色的毡帐被火光点亮,如繁星洒落。 中央一座巍峨的金顶大帐在夕阳中熠熠生辉,那里戒备森严,是北疆王庭的核心所在。 河边已有一支雄壮的骑队等候。 他们身着清一色的黑甲黑马。 为首的男子穿了一身绣着金狼图腾的玄色锦袍,五官深邃,长发以狼骨簪束起,身形高大而挺拔。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正微微眯起,遥遥望向逐渐靠近的车队。 巴特尔率队上前,单膝跪地,以拳抵胸:“陛下!末将护卫不力,使王夫于鹰坠峡遇袭,差点丢掉性命,还请陛下治罪!” 赫连战目光掠过巴特尔身上的伤,又扫过后方略显残破但秩序井然的队伍,最后定格在那辆静静停驻的华丽马车上。 “伤亡几何?”他声音低沉却有力。 “亲兵折损近三成。”巴特尔咬牙道,“幸赖王夫临危决断,与途中偶然结伴的玄尘大师出手相助,方才突出重围。” “哦?”赫连战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大师?” 他策马,缓缓迎向马车。 只见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给掀开,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显眼的烫伤疤痕。 沈栖舟从容地跳下马车。 数日的长途跋涉与生死煎熬,让他清瘦了不少。 他穿着北疆风格的骑装,墨发高束,褪去了几分中原皇子的弱不禁风,多了些草原人的鲜衣怒马,桀骜张扬。 他微微抬眸,面色仍显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眼角的泪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惑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赫连战眼底掠过一抹惊艳,随即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王夫受委屈了。朕已在着手调查幕后主谋,今后……只要在朕的地盘上,定不会再让王夫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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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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