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枪尖裹着劲风,舞得虎虎生威,额角的汗珠顺着黝黑的面庞滚落,却浑然不觉。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收势,枪尖稳稳扎在地面,抬眼看向来人时,眸子里还带有未散尽的厉色。 看清是沈栖舟,那抹厉色瞬间凝集成冰,攥着枪杆的手猛地收紧,手背的青筋随之暴起:“原来是七殿下大驾光临,殿下来此处,是又想找什么乐子?” 沈栖舟在距离他几步之远站定,目光落在那紧绷的神情上,缓缓弯腰行了个半礼:“赵勇,去年的事,是我混账,今日特来赔罪。” 这举动让赵勇愣在原地,连周围几个探头看动静的士兵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大胤王朝,谁人不知,七皇子殿下最是骄纵,何曾给人低过头? 但今日这是…… “赔罪?”赵勇冷哼一声,猛地拔起枪,枪尖直指沈栖舟咽喉,“我妹妹被你堵在巷子里那日,你怎么没想过赔罪?她夜里做噩梦哭醒的时候,你又在哪?” 枪尖的寒气逼得沈栖舟睫毛下意识轻颤,他没有后退半步,只定定地望着赵勇夹着怒意的眼道:“我知道,一句道歉根本弥补不了什么。但我保证,往后若有人敢因这事嚼舌根,我第一个不饶。若你妹妹想回京,我亲自去接,保证她再不受半分委屈。” “你以为我会信?”赵勇的手在发抖,枪尖离沈栖舟的皮肤不过寸许,“你们这种人,总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转头就能把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你不信。”沈栖舟轻声道,“也不求你现在就信。来日方长,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手,握住冰凉的枪尖,往旁边推开半寸。 指尖被锋利的枪刃划开一道小口,血珠瞬间涌出,沈栖舟眼睛都不眨一下。 “殿下!”小福子吓得脸色惨白,想上前却被沈栖舟用眼神制止。 赵勇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瞳孔骤缩,握枪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他本以为,沈栖舟会像从前那样撒泼耍赖,或是搬出皇子身份压人,却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般举动,甚至……娇嫩的指尖被枪刃划破,也不曾喊疼。 “赵勇,”沈栖舟松开手,任由血珠滴落在地,“你若还不解气,这一枪扎下来,我绝不躲。但你若信我一次,给我个机会弥补,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士兵们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赵勇望着沈栖舟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又想起妹妹在乡下日渐好转的气色,紧握枪杆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第9章 这些人……真当他是死的吗? “这枪弄脏了你的血,晦气。”他猛地收枪转身,声音依旧冷硬,却没了方才的杀意,“我妹妹不想再看见你,你也别想着去扰她。至于信不信你这事……再说吧。”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走进营房。 沈栖舟还在原地站着,指尖的血珠正一滴滴往下落。 小福子忙掏出丝帕上前,替他包扎的手都在发颤:“殿下,您这又是何苦……” 沈栖舟轻笑出声:“不苦,至少他没一枪扎下来,不是吗?” 血珠滴落在地,像是开出一朵朵细小的红梅。 从营区出来,日头已升至半空。 沈栖舟往演武场走,远远便瞧见陆去疾站在高台上,正望着这边,眼神里辨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近高台,站在陆去疾身边:“陆将军都看见了?” “看见了。”陆去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七殿下倒是比我想的……要有几分胆气。” “不是胆气。”沈栖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操练的士兵,轻声道,“有亏欠,总得还。” 陆去疾回过头,金光落下,映得沈栖舟苍白的侧脸多了几丝生气。 他眼角的那颗小痣,被衬得格外清晰。 如今已褪去往日的张扬,倒添了几分干净。 “军营的饭难吃,七殿下可要尝尝?”陆去疾忽地出声,语气带着些许缓和。 沈栖舟一愣,随即转过头,盯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勾唇道:“好啊。” 饭堂里的糙米饭带着淡淡的稻香,菜则是简单的炒青菜和酱萝卜。 沈栖舟吃得很香。 陆去疾坐在对面,看着他小口扒饭的满足模样,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比那些只会空谈家国大义的伪君子,要顺眼得多。 “对了,”沈栖舟忙咽下嘴里的饭,“我今日怕是赶不上书院的课了,还得劳烦陆将军跟谢太傅说一声。” 陆去疾挑眉:“你倒是会使唤人。” “谁让您是陆大将军呢。”沈栖舟冲他眨眨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陆将军总不能让我刚在您这儿受了罪,回头又被谢太傅惩罚吧?” 陆去疾被他这副模样逗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恢复了凶巴巴的样子:“知道了。” 午后离开大营,沈栖舟的指尖还缠着纱布。 马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他掀开帘,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中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下不少。 刚到宫门口,见楚清禾站在一旁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个小巧的锦盒,也不知站在那儿多久了。 沈栖舟愣了愣,随即跳下马车。 “七殿下。”楚清禾见他下车,连忙迎上来,“听说殿下今日去了大营,清禾猜您或许会受伤,便备了些上好的伤药来。” 沈栖舟扫了眼锦盒,想起萧戾的警告,眸色沉了几分:“楚公子有心了。只是不必麻烦,宫里的伤药,够用。” 楚清禾的手僵在半空,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弯起眉眼笑道:“是清禾唐突了。只是那日多谢殿下相助,总想着要报答殿下。” “举手之劳罢了,楚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沈栖舟语气缓和了几分,“天色不早,楚公子还是早些回住处吧。” 说完这话,他转身往宫里走。 楚清禾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他收回手,垂于身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那抹背影的主人忽地在远处停下,随后侧头朝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又回头看了过来。 微风拂过那人的青丝及衣袍,在金光下摆动,晃得楚清禾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 “楚公子!楚公子!”小太监早已靠近他,叫了楚清禾好几声,才将他的思绪唤回。 楚清禾的睫毛颤了颤:“嗯?” 只听小太监说:“七殿下说,这药他收了,就当公子已经报答过他。” 远处的人朝他微微颔首,又转回头,迎着风,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回到栖梧宫,刚在榻上歇下,小福子便捧着个帖子进来:“殿下,皇后娘娘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明日邀您去长乐宫赏花。” 沈栖舟懒懒地伸出手,接过帖子,指尖轻划烫金的花纹,眸色渐冷。 这位后妈,自打原主生母去世后,明里暗里的,没少给他使绊子。 如今突然邀他赏花,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知道了,明日散学后再说吧。”他随意将帖子扔在桌上,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 热水漫过身体,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沈栖舟却不甚在意,他想了想,朝候在屏风外的小福子吩咐道:“小福子,将我曾经私藏的那些个宝贝,全都拿出来,赠给赵勇。就说……栖舟觅得知音,与陆将军冰释前嫌,感谢赵副将代为照顾。” 这番说辞,既不会让赵勇和他的妹妹因收到礼物而觉得压力大,还能讨好讨好陆去疾,简直是一举两得。 “……”小福子震惊,小福子大为不解,小福子不得不答应,“诺。” 翌日清晨,皇家书院内。 关于沈栖舟的新流言,再一次悄无声息地传开。 “听说了吗?七皇子昨日在京郊大营待了整整一日,连书院的课都给翘了!” “七皇子的脸皮当真是厚啊……这才安分一日,又翘课。” “我还听说,他不仅给赵副将赔了罪,陆将军竟然还留下他吃午饭!” “这……这莫不是看上陆将军了吧?毕竟陆将军那般英武……” “可他们都是男子啊……” “不对不对,依我看啊,他怕是对赵副将的妹妹还没死心,想借着这由头缓和关系呢!” 昨夜有些失眠,沈栖舟正趴在桌上补瞌睡,议论声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此刻的他,被这些声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人……真当他是死的吗? 况且,他不就是去道了个歉,怎么传到这些人嘴里,就变了这么多个版本?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苏文宴率先拍响桌面,满是愤怒地瞪向那些嚼舌根的学子,“七殿下明明是去赔罪的!陆将军也是敬佩殿下有担当,才肯留他吃饭!哪像你们,整日里就知道捕风捉影,满脑子污秽心思!” 那些学子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却依旧有人不服气,在一旁小声嘀咕:“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沈栖舟蹙着眉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没力气跟这群人掰扯。 他冲苏文宴摆了摆手,拿起书卷转身就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眼不见心不烦。” 苏文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他已经走远,只能愤愤地瞪了众人一眼,再快步跟上。 刚走到庭院拐角,沈栖舟正低头想着皇后的邀约到底去不去,冷不防撞上一道坚实的身影。 鼻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有些软,带着淡淡的墨香。 他愣愣地抬起头,正对上谢昭时骤然收紧的瞳孔。 方才那一下……竟是他的鼻尖,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谢昭时的唇。 “……”空气瞬间凝固。
第10章 这谢太傅为啥不骂那罪魁祸首沈栖舟?! 谢昭时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是被惊飞的蝶翼。 唇上残留的触感细腻而温热,带着一丝独属于沈栖舟的鲜活气,顺着血液一路窜到心底,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他猛地后退半步,广袖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耳尖悄然爬上一层薄红。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垂眸看向沈栖舟,声音带着些许怒意:“七殿下,走路还需当心。” 沈栖舟回过神,只觉得刚才那下撞得鼻尖有些发麻。 他挠了挠鼻尖,害怕谢昭时责罚,便半开玩笑道:“抱歉啊太傅,都怪我的鼻尖夺走了你的初吻,若要找我算账,不如……再将我的初吻献给你的鼻尖?” 谢昭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见他脸色越发不好,沈栖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尴尬得脸颊瞬间烧起来:“那个……就开个玩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65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