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时,太监出来,躬身道:“摄政王有请七殿下……及玄尘大师。”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与玄尘一同下车。 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他挺直脊背,迈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药气浓重,光线昏暗。 龙榻之上,皇帝闭目躺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萧戾一身玄色常服,立于榻边,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摄人的威压。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栖舟身上,而后扫视过他全身,在他清减的面容和肩头略微不自然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关切与难以言喻的思恋。 随即,他将视线转向沈栖舟身后的玄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侄儿,参见皇叔。”“贫僧,参见摄政王。”沈栖舟与玄尘同时行礼。 “起来吧。”萧戾的声音带着连日的疲惫,异常沙哑,“栖舟,过来看看你父皇。” 沈栖舟走近龙榻,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曾经厌弃他,将他当作弃子的父亲,如今却躺在这里,在临近最后时刻,给予了他至关重要的认可。 他缓缓跪在榻前,握住皇帝枯瘦的手,低声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睁不开。 萧戾在一旁沉声道:“太医说,皇兄时昏时醒,但意识混沌,难以言语。你回来便好,皇兄昏迷前,最挂念的人……便是你。” 沈栖舟心中酸涩,更坚定了要稳住局面的决心。 他站起身,转向萧戾,正色道:“皇叔,栖舟离京期间,劳您费心镇守朝堂,铲除奸佞。如今栖舟既归,愿与皇叔一同,稳定局势,不负父皇所托。” 萧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缓缓点头:“你既携大功而归,又有皇兄口谕,协理政务,理所应当。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皇兄的病情,以及……你的名声。”
第83章 皇叔果真会来 他又将目光扫过一旁的谢昭时和玄尘,“皇后构陷、黑风岭遇袭之事,虽已查明,但还需公告天下,为你正名。北疆盟约、共伐西陲之议,亦需在朝堂上正式提出,定下章程。这些,谢太傅已有所准备。” 谢昭时忙迈步上前:“殿下,臣已拟定奏章,详陈殿下北疆之功,并弹劾皇后、四皇子及其党羽构陷皇子、通敌叛国之罪。同时,将北疆赠地盟约及共伐西陲之议,作为殿下为大胤谋得的利国良策,一并呈奏。只待殿下稍作休整,便可上朝陈情。” 沈栖舟点头:“有劳太傅。此外,我肩伤未愈,恐仪容不整,上朝前还需稍作打理。” “栖梧宫已收拾妥当,太医也已候着。”萧戾接话道,目光再次落在沈栖舟肩头,眸中掩饰不住的担忧,“你的伤……还未有所好转?” “想来是沿途劳累,才会愈合缓慢,无妨。”沈栖舟简单带过。 萧戾眉头紧蹙,却没再多问,只道:“先回去让太医看看。一个时辰后,养心殿偏殿,本王与谢太傅、苏相、二皇子及几位重臣,商议你上朝之事。” “是。” 沈栖舟与玄尘在太监引领下,退出养心殿,前往栖梧宫。 一路上,宫人们见到他时,神色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敬畏,也有人眸中带着尚未散尽的疑虑。 栖梧宫内,焕然一新。 小福子早已得了消息,在宫门口翘首以盼,见到沈栖舟,顿时眼泪汪汪地扑上来:“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奴才担心死了!” 沈栖舟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我没事。你可知宫里情况如何了?” 小福子抹着眼泪道:“皇后被打入冷宫后,宫里清洗了一遍,咱们栖梧宫也安插了些新人,但都是摄政王和陆将军筛选过的,还算可靠。就是……外面传言还是不少,大多都对殿下不利。” “……我知道了。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还有,去请太医过来。” “是!” 太医很快到来,为沈栖舟仔细检查了肩伤,重新清洗上药,又开了内服的方子。 “殿下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失血加之劳累,需好生调养。箭毒已清,余下这……”太医诊脉时,眉头微皱,似乎察觉了沈栖舟体内那媚药残留的些许阴火,但见沈栖舟神色如常,玄尘又在一旁,便未多言,只开了些清心去火的药剂。 沐浴更衣后,沈栖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杏黄色皇子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 镜中之人,虽清减苍白,但眼神沉静犀利,眉宇间,已褪去了曾经的浮躁与顽劣,多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威仪。 玄尘也换回了那身雪白僧袍,静坐外间,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养心殿偏殿。 萧戾、谢昭时、苏丞相、二皇子沈栖珩,以及另外两位沈栖舟不甚熟悉但显然是重臣的老者,已等候在内。 见到沈栖舟进来,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栖珩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七弟一路辛苦。北疆之事,二哥已听闻,做得漂亮。” “二皇兄。”沈栖舟拱手回礼,“多谢皇兄在父皇面前为我陈情。” “你我兄弟,不必言谢。为大胤计,为百姓计,理当如此。”沈栖珩淡淡一笑。 萧戾敲了敲桌面,将众人注意力拉回:“时间紧迫,闲言少叙。栖舟,你先将北疆之行及黑风岭遇袭经过,简要告知诸位大人。” 沈栖舟点头,隐去与赫连战的私人纠葛及玄尘的特殊相助,条理清晰地将北疆之行、盟约达成、归途遇袭等事叙述一遍,重点突出了为大胤争取到的利益及皇后的阴谋陷害。 在场众人虽已从谢昭时和萧戾处得知大概,但听沈栖舟亲口道来,感受又自不相同。 尤其是听到他提及鹰坠峡火海开路、黑风岭箭下逃生时,几位老臣看向他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赞许与动容。 “殿下忠勇智谋,忍辱负重,实乃社稷之福。”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感叹道。 “皇后与四皇子竟如此歹毒,勾结外敌,谋害皇子,罪不容诛!”另一位重臣愤然道。 苏丞相则捋着胡须,沉吟道:“殿下携此大功归来,又蒙陛下口谕,协理政务,正当其时。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明日早朝,殿下需亲自上殿,陈情奏对,一举定名。” “苏相所言极是。”谢昭时递上一份奏章草案,“此乃臣拟就之奏章,请殿下与诸位大人过目。” 奏章文辞恳切,逻辑严密,先是痛陈皇后、四皇子之罪,再详述沈栖舟北疆之功及遇袭之险,最后提出以北疆盟约及共伐西陲之议为核心的新政主张,将沈栖舟塑造为忠勇为国、智谋深远的皇子形象。 众人传阅后,皆点头称善,只略作修改。 “明日早朝,本王会亲自为你压阵。”萧戾沉声道,“二皇子亦会出席。苏相、谢太傅及几位大人自会呼应。你要做的,便是稳住心神,对答如流,让满朝文武看到你的担当与能力。” 沈栖舟郑重点头:“栖舟明白。” “此外,”萧戾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玄尘,“玄尘大师于殿下有救命之恩,且在鹰坠峡、黑风岭皆显露不凡。大师可否暂留宫中?一来可继续为殿下调理伤势,二来……若有宵小再行不轨,亦可护殿下周全。” 玄尘单手执礼,面色淡然道:“护卫殿下左右,乃贫僧荣幸,也定会护殿下无虞。” “好。”萧戾满意点头,不再多言。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明日早朝的细节及后续应对,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栖梧宫寝殿窗外,夜色如墨,宫灯寂寥。 殿内烛火已熄,只余角落一盏夜明珠灯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寝殿内熟悉的轮廓。 沈栖舟着一件单薄的丝质寝衣,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肩伤处,重新包扎的细麻布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他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那枚冰冷的狼牙绳结,思绪逐渐放空。 门口忽地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进入殿内,反手关门时,连尘埃都未能惊起半分。 来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那身熟悉的冷冽松香,带着夜风的微凉,瞬间盈满室内。 沈栖舟蓦地轻笑出声,缓缓侧头看向来人:“皇叔果真会来。”
第84章 那个蛮子……他碰了你哪? 玄色身影顿了顿,随即从暗处走出。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牢牢锁定沈栖舟,里面翻涌着近乎贪婪的灼热思念:“看来栖舟出去一趟,还没把我这个皇叔给忘了。” 沈栖舟坐在原地未动,回头看向窗外的月色。 月光映在他线条优美的侧颜上,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他故作轻松道:“栖梧宫如今戒备森严,堂堂摄政王,躲着你亲自布下的那些明哨暗卫,深更半夜悄然潜入……你说,你的这些手下,究竟是疏于职守,还是……装没看见呢?” 萧戾在矮榻不远处停下。 他深深凝视着沈栖舟被微光勾勒的侧影,目光掠过他清瘦的肩线……半湿的墨发……微敞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最终……落在他把玩狼牙绳结的指尖上。 那是赫连战的东西。 萧戾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指尖微动。 随着极其轻微的响动,敞开的窗棂“咔”的一声合上,本还有些细微的风声,顿时被这一小动作隔绝在外。 整个寝殿,光线更加幽暗,整个空间……只余下他们二人。 “他们并非失职。”萧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本王命令他们,今夜无论听到任何动静,没有本王的亲令,不得靠近栖梧宫寝殿半步。” 沈栖舟指尖动作一顿:“皇叔……想如何?” “本王说过……”萧戾缓步靠近,“你若活着回来,此生此世,休想再逃开我身边半步。”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萧戾的话,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沈栖舟握着狼牙绳结的指尖微微收紧。 “皇叔这话,是打算将我永远囚于这宫墙之内?”他故作镇定,侧头迎上萧戾那双深邃的眼睛,“永远将我囚于你身边?” “囚?”萧戾低笑一声,眸中却压抑着暴怒,“栖舟,你以为北疆那千里草原,赫连战那看似纵容的承诺,就不是另一种囚笼?” 他倾身压下,高大的身影瞬间给沈栖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他用盟约锁你,用野心缚你,用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心诱你……你以为,他比本王好得到哪里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65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