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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在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这里有暗门。”玄尘目光一扫,锁定了一面看似与墙壁无异的木板。 他伸手在某处按了几下,木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 阶梯尽头,隐隐有光亮和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进入。 暗门在身后合拢。 阶梯不长,走下去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地道,墙壁用青砖砌成,挂着昏暗的油灯。 地道中已有两人等候,身着便服,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见到沈栖舟,两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参见七殿下!属下奉陆将军之命,在此接应。陆将军言,小心余党,不得松懈。” “起来吧,辛苦诸位。”沈栖舟抬手虚扶。 “殿下请随我们来,马车已在地道出口备好。我们连夜启程,快马加鞭,明日傍晚前应能抵达京城外密营。”其中一人迅速禀报。 在地道中快速穿行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 出口伪装成一处荒废的土窖,推开掩盖的柴草,外面已是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一辆外观普通但结构坚固的马车静静停在树影下,拉车的两匹马肌肉结实,眼神温顺。 “殿下请上车,这位大师……”接应之人看向玄尘。 “贫僧与殿下同车。”玄尘淡声道。 接应之人略一犹豫,见沈栖舟点头,便不再多言:“是。车上备有清水干粮及简易衣物,请殿下与大师途中更换,以免引人注目。属下在外驾车护卫。” 沈栖舟与玄尘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尚可,铺着厚毯,角落里放着包袱。 马车很快启动,在夜色中沿着偏僻的小路疾驰起来。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蹄声。 沈栖舟靠着车壁,肩伤随着马车颠簸隐隐作痛,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一片纷乱。 其实皇后的结局他并不意外,沈栖竟的倒台也在预料之中。 只是皇帝突然病重……这打乱了他原本的许多计划。 若皇帝此时驾崩,京中无太子,虽有萧戾镇着,但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 他虽有盟约之功,但离京日久,根基尚浅,又带着与北疆南楚的复杂关系,能否在混乱中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殿下可是在忧心京中局势?”玄尘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蓦地响起。 沈栖舟缓缓睁开眼,对上那双在昏暗中仍显明晰的冰灰色眼眸。 “嗯。”他没有隐瞒,“父皇病重,时机微妙。我此番回去,看似携功而归,实则步步惊心。” 玄尘捻动佛珠,缓声道:“祸福相依,危中有机。陛下病重,殿下携北疆盟约、西征之议而归,此乃定海之针。摄政王掌权,二皇子支持,谢太傅与陆将军一内一外呼应,殿下已握先手。所虑者,无非名望与人心。” 他看向沈栖舟,接着道,“而这两者,殿下已然具备。黑风岭遇袭,皇后阴谋败露,更反衬殿下为国涉险之忠勇。归京之路,亦是正名之路。” 沈栖舟心中微动。 玄尘总是能在纷乱中,一语道破关键。 “小师父言之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的疼痛与心中焦躁,“只是这正名之路,怕是不会太平。” “殿下所行,本就是逆天改命之路,何曾太平过?”玄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殿下已非昔日孤身入北疆之沈栖舟。身后有北疆盟约之利,朝中有支持之力,身边……” 他话语微顿,冰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愈显深邃,“亦有可信赖之人。” 沈栖舟心头猛地一跳,对上玄尘平静的目光,里面似乎带着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忽然想起那夜桃林溪边,那双为他抚平燥热,带来安宁的手。 那个在他濒临崩溃时,给予支撑的怀抱。 虽然事后玄尘刻意疏离,但有些东西,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有时候刻意忘记,反而更为记忆犹新。 “……嗯。”沈栖舟低低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耳根却有些发热。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正事:“依小师父看,我回京后,当务之急是什么?” “探病,定名,掌权。”玄尘言简意赅,“陛下的病情是关键,殿下需第一时间入宫探视,以全孝道,亦定人心。 其次,借由此次功绩及皇后构陷之事,彻底洗脱过往污名,树立忠勇智谋之形象。 最后,在摄政王与谢太傅协助下,逐步接触并掌握部分实权,尤其是与北疆、西陲相关之外交军务。” 沈栖舟认真听他分析,心中思路渐渐清晰。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中途换了一次马,接应之人轮班驾车守卫,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栖舟与玄尘在车内轮流小憩,保持体力。 第二日午后,马车驶入京郊一片密林。 林中有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陆去疾派来的另一队精锐已在此等候多时。 “殿下!”为首的是陆去疾麾下另一名得力干将,名唤陈锋,见到沈栖舟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将军命我等在此接应,护送殿下从密道入城。京中此刻各门盘查甚严,尤其是对形迹可疑之人。” 沈栖舟点头:“有劳陈将军。” “殿下客气。”陈锋迅速安排,“请殿下与大师换上备好的衣物,我们即刻动身。密道入口就在前方山洞内,出口在城内西市一处废弃染坊地窖,谢太傅已派人清理接应。” 沈栖舟与玄尘再次更换衣物,这次是寻常商贾打扮,料子普通,便于隐匿。 在陈锋等人护卫下,他们深入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藤蔓垂挂,看似天然。 两名士兵上前拨开藤蔓,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口,顿时有凉风从中吹出。 “殿下请。”陈锋率先举着火把进入引路。 地道比青石镇的更加宽阔坚固,看起来已经营多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 陈锋熄灭大部分火把,只留一盏小灯,低声道:“上面就是染坊地窖,请殿下稍候,属下先上去确认。” 他率先登上阶梯,轻轻顶开地窖盖板,缝隙中透下微弱的天光。 片刻后,他示意安全。 沈栖舟与玄尘紧随而上。 地窖内堆着些破旧染缸,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陈年染料的酸气。 地窖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一道青衫身影,静立在门外昏黄的光线中。 沈栖舟抬眸望着来人,心脏在这片寂静的环境下,愈跳愈快。
第82章 父皇,儿臣回来了。 他在此已等候多时,面上带着些许疲惫,但那双温润的眼眸在看到沈栖舟的瞬间,如拨云见日般,骤然亮起。 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在沈栖舟身上扫过,掠过他肩头时微微一凝,随即压下所有情绪,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难掩激动:“臣谢昭时,恭迎殿下平安归来!” “太傅不必多礼。”沈栖舟伸手虚扶,指尖与谢昭时的手臂轻触,丝丝暖意即刻传来。 两人目光相接,许多未尽之言,以及复杂的情绪,都在这一眼中悄然传递。 谢昭时看向沈栖舟身后的玄尘,同他微微颔首:“玄尘大师,一路护送殿下,辛苦了。” 玄尘单手执礼,淡声道:“分内之事。” “此地不宜久留。”谢昭时收回视线,侧身示意,“殿下,马车已备好。陛下病体沉疴,昏迷中偶尔唤及殿下,殿下需立即入宫。” “好。”沈栖舟点头应道。 在谢昭时的安排下,沈栖舟与玄尘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谢昭时坐在车辕上,陈锋则带着几名好手扮作随从,带着他们缓缓驶出这片荒僻的街区,融入京城午后略显沉闷的街市。 马车内,沈栖舟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离开不过数月,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街道两旁,百姓神色如常,但细看之下,巡城的士兵似乎比往日多了些,气氛隐隐有些紧绷。 皇后的倒台,皇帝的病重,显然已对这座帝国心脏产生了影响。 “京中情况如何?”沈栖舟放下车帘,低声问坐在车辕处的谢昭时。 谢昭时微微侧头,声音清晰地传入车内:“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皇后余党虽遭清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有部分隐匿。四皇子被圈禁,但一些依附官员仍旧心怀不甘。” “陛下昏迷前,曾召见摄政王、苏相及几位重臣,留下口谕,若有不测,由摄政王监国,七皇子沈栖舟……协理政务。” 沈栖舟心中剧震。 协理政务?! 这几乎是在明确传递接班意向。 “陛下口谕,当时还有何人在场?”沈栖舟追问。 “除摄政王、苏相外,还有二皇子、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及两位内阁大学士。口谕已记录在案,存档于内阁与宗人府。”谢昭时答道,“此乃陛下清醒时最后一道明确旨意,分量极重。也是臣等能为殿下争取到的最大名分。” “……”沈栖舟眸色微动,朝谢昭时缓缓点头。 有了这道口谕,他回京后的行动,便有了最根本的法理依据。 “二皇兄他……”沈栖舟想起薄绢上所言。 “二皇子在陛下病榻前力陈殿下之功,态度明确。他虽不良于行,久居寺中,但在部分清流老臣及宗室中颇有声望,其支持对殿下至关重要。” 谢昭时抿抿唇,补充道,“且二皇子与玄尘大师有旧,想来大师更能明白这其中份量。” 沈栖舟看向身旁闭目静坐的玄尘。 玄尘似有所感,睁眼道:“二殿下对外心性颇为通透,无论如何,他此刻的支持,对殿下百利而无一害。” 沈栖舟默然。 马车穿过数条街道,渐渐靠近皇城。 宫门守卫果真森严了许多,盘查得十分仔细。 谢昭时亮出身份和早已备好的入宫令牌,守卫验看后,又看了看马车。 “车内何人?” “是为陛下诊治的民间圣手,由本官引荐入宫。”谢昭时面色如常。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只见车内坐着两人,一者穿着普通商贾衣衫,面色发绿,低垂着头,似是病弱;另一者则是个灰衣僧人,闭目捻珠。 见无异状,守卫这才放行。 马车驶入宫门,沿着熟悉的宫道,朝着皇帝的养心殿方向行去。 越靠近养心殿,气氛越发凝重肃穆。 太监宫女行色匆匆,面容紧绷。 谢昭时先下车,与当值的御前太监低语了几句。 那太监看了马车一眼,连忙点头,转身进殿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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