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掀起眼皮,那双冰灰色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沈栖舟惊慌失措的脸,“殿下说,怕贫僧所赠之物卷入血光。可贫僧赠珠之时,便知殿下要走的是条荆棘路。那串珠子,本就是为护你而来。” “……”沈栖舟喉咙发干,想开口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玄尘的目光太直白,几乎要刺穿他那些粉饰太平的借口。 “至于殿下口中的吃醋……”玄尘又逼近了半分,沈栖舟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贫僧是出家之人,六根应净。但殿下,你一再招惹……” “我……”沈栖舟张了张嘴,心跳如雷,试图往后退,后背却猛地抵上冰冷的案几边缘。 玄尘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开合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因紧张而舔唇,泛起的些许湿润。 他眼底的坚冰在无声消融,逐渐显露出那抹幽深的悸动。 “殿下可知……”玄尘磁性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你在桃林那夜,唤我名字时……” 沈栖舟闻言,脸颊轰然烧起。 玄尘的视线牢牢锁着他的唇,抬起修长的手指,虚虚拂过沈栖舟的脸颊,给他带来一阵微凉的颤栗。 “有些话,有些念……”玄尘的气息微灼,指尖最终停留在他的唇角,“一旦起了,便再难当作无事发生。” “……”沈栖舟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玄尘,那张总是无欲无求脸,此刻笼罩在跳动的烛光里,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双眼睛……里面夹杂的情绪,使得他既感陌生,又隐隐心动过速。 玄尘微微倾身,那股清冽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 那双闭合的薄唇,离他越来越近…… 他应该躲开的。 可是心跳却如同脱离枷锁的猛兽,身体则被猛地钉在了原地。 就在二人的鼻尖快要相碰时,玄尘却突然停住了。 他垂眸,见沈栖舟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见他苍白的脸上充满无助与惊慌…… 眼底翻涌的情欲,渐渐被克制。 他轻叹一声,落在沈栖舟唇角的手指缓缓收回,转而捻住了自己腕间的佛珠。 “阿弥陀佛。” 一声低哑的佛号响起,迫人的气息倏然退去。 沈栖舟猛地睁开眼,只看到玄尘已然转过身去的背影。 “时辰不早,殿下早些歇息,明日还需商议改道细节。”玄尘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语气。 语毕,他没有再停留,径直掀开帐帘,步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道雪白的身影,也隔绝了方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暧昧。 沈栖舟身子一软,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面色逐渐冰凉。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怎么能……见一个,爱一个?! 沈栖舟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帐内残留的檀香气息和玄尘最后那句佛号,撩得他脑子一片混乱。 “操……”他低骂一声,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如今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蜀地灾民等着救命,陇西将士还在流血,西陲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他肩上扛着的是江山社稷,是万千性命。 他不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他走到案前,重新摊开地图,提起笔,给陆去疾写信,详细告知他推迟出征的消息,并嘱咐他稳住防线,切莫冒进。 随后又给萧戾写了份密报,说明推迟原因及后续安排。 他召来小福子,将东西交给他,顺便让他连夜回宫一趟,将玄尘那串佛珠取来。 “殿下,真要将那串带来吗?”小福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二殿下送的这串……” “都带上。”沈栖舟打断他,“贴身带,多多益善。” “是。”小福子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五日后,京郊大营,祭旗出征。 高台上,沈栖舟一身银甲,外罩赤红披风,墨发以金冠高束。 阳光落在他身上,甲胄反射出冷硬的光芒,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俊美,还比平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台下旌旗密布,十万大军俨然肃立。 萧戾亲自前来送行。 他着玄色蟒袍,站在高台一侧,目光紧紧锁在沈栖舟身上。 那里面藏着太多的情绪,最终只能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沈栖舟朝他重重点头,随即转身,面向三军,拔出腰间长剑,高喊道:“出征!” “出征!!!”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沈栖舟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左侧是谢昭时,青衫外罩了层软甲,尽显儒将风范。 右侧是拓跋野,狼首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玄尘则骑马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雪白僧袍在铁甲洪流中格外显眼。 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而行。 头几日还算顺利,沿途州府早已接到命令,粮草补给源源不断送来。 但越往西走,地势就越崎岖,天气也越发恶劣。 第七日,大军进入羌塘草原边缘。 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能见度不足十丈。 士兵们用布巾裹住口鼻,艰难前行。 马匹不安地嘶鸣,车轮还时常陷入松软的沙地。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拓跋野策马靠近,声音在风沙中有些模糊,“行军速度太慢,粮草消耗却比预计快上不少。而且这鬼天气,根本辨不清方向!”
第97章 主帅当与士卒同甘苦。 玄尘抬头望天,随即道:“今夜子时,昴宿移位,风势会减弱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前方十里处的背风山谷扎营,否则一旦入夜,温度骤降,加上大风,将士们恐难撑过去。” “十里……”沈栖舟估算了一下队伍现在的速度,“传令下去,弃掉部分辎重,轻装疾行!务必在子时前赶到山谷!” 命令层层传达,队伍开始加速。 沉重的粮车被丢弃,只带了必需的口粮和兵器。 士兵们互相搀扶,在风沙中艰难跋涉。 沈栖舟也下了马,他将坐骑让给一个崴了脚的士兵,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前列。 谢昭时想劝他上马,却被他摆手拒绝:“主帅当与士卒同甘苦。” 玄尘默默跟在他身侧,雪白的僧袍早已沾满黄沙。 他偶尔会伸手扶沈栖舟一把,指尖隔着甲胄传来温热的力道。 天色渐暗,风沙却丝毫未减。 气温开始急剧下降,不少士兵嘴唇冻得发紫,行动变缓。 “还有多远?”沈栖舟抹了把脸上的沙土,问身旁的向导。 向导是本地羌人,闻言眯眼看了看四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殿下……我们……我们好像走偏了。按照这个方向,恐怕到不了山谷。” “什么?!”拓跋野一把揪住向导的衣领,“你不是说认得路吗?!” “这里风沙太大了……地标全被埋了,实在是……”向导吓得直哆嗦。 沈栖舟面色一沉。 若不能在子时前找到背风处扎营,这一夜过去,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军心一旦溃散,西征就不用想了。 “小师父?”他下意识看向玄尘。 玄尘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手中佛珠缓缓捻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东北方向:“往那边走,三里外有一处断崖,崖下有山洞,可暂避风沙。” “你怎么知道?”拓跋野怀疑地问。 “风声。”玄尘简略答道,“风声在崖壁处的回响,会有不同。” 沈栖舟当机立断:“传令,转向东北!” 队伍再次转向。 三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沈栖舟的腿像灌了铅,肩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咬牙坚持,不断鼓励身边的士兵:“坚持住!到了山洞就有救了!” 幸得在子时将至时,前方隐约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崖壁。 崖底有几个巨大的天然山洞,虽然简陋,但足以大家避风。 “快进山洞!”沈栖舟大声下令。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山洞。 沈栖舟站在洞口,看着一个个冻得发抖的士兵钻进去,心中终于放松了片刻。 “殿下,你也进去吧。”谢昭时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变得干裂。 沈栖舟朝他摇头:“我等等,看看还有没有人落下。” 话音刚落,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惨叫。 “马惊了!马惊了!” 只见几匹拉车的马不知为何受惊,拖着沉重的粮车在附近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避让,但还是有几人被撞倒踩踏。 “拦住它们!”拓跋野怒吼着冲了过去。 但那几匹马彻底疯了,根本就拦不住。 其中一匹马,正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着沈栖舟所在的方向冲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雪白的身影倏然掠过。 玄尘不知何时已挡在沈栖舟身前,僧袍在狂风中翻卷。 他单手结印,一掌拍在马颈上。 随着“噗”的一声闷响,那匹高头大马竟被他一掌拍得侧翻在地,抽搐两下之后,便不再动弹。 玄尘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两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小师父!”沈栖舟急忙扶住他。 “无碍。”玄尘摇头,冰灰色的眼眸扫过那匹死马,又看向其他几匹已被制服的惊马,眉头微蹙,“马不会无缘无故受惊。” 沈栖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几匹马的鼻孔和眼睛里,隐隐有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蛊。”玄尘低声道,“西陲三王子的手段,看来他在沿途已布下眼线。” 沈栖舟面色骤冷:“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所有粮草水源重新检查,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是!” 这一夜,无人安眠。 山洞内燃起篝火,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外围还有守卫时刻警戒。 沈栖舟则面色凝重,同谢昭时、拓跋野、玄尘加上裴文清围坐在最里面的火堆旁。 “血蛊是什么?”沈栖舟蹙眉问。 “这是西陲巫蛊之术的一种。”玄尘解释,“以施术者之血喂养蛊虫,下在动物身上,可令其发狂。也可下在人身上,轻则神志错乱,重则爆体而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65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