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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指没有去拿折子，只是放在膝盖上，没有敲，也不是平时那种思考时的节奏。 他在发呆。 萧烬尘在发呆？安平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子，您......”安平忍不住开口，“您没事吧？” 萧烬尘没有回答，丢给他一句“起来”，而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平以为他思考人生思考得睡着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安平。 “过来，坐。”萧烬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安平愣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萧烬尘，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不是第一回在萧烬尘面前坐着而不是跪着蹲着，但这回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萧烬尘今天不对劲。 安平在心里快速地分析了一下：第一，萧烬尘被皇帝单独召见；第二，见了皇帝之后他心情不好；第三，他让我坐下。 结论：皇帝肯定说了什么打击他的话，他需要人陪，需要人安慰。 而这个人是他，安平。 安平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你何时进王府的？”萧烬尘忽然问。 “一......两个月前。”安平咬了下舌头，险些从他穿来的时间算起。 “两个月。”萧烬尘重复了一遍，“之前呢？” 安平想了想，“之前......在影卫营待了十年。” “影卫营之前呢？” 安平又想了想，原身的记忆里，影卫营之前是一片模糊。 孤儿，被捡回去的，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安平说：“属下只记得属下是孤儿。” 萧烬尘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那你以前的以前呢？” 安平怔住，以前的以前？ 这是要问他上辈子？还是问他穿书之前？ 安平心里咯噔了一下，萧烬尘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指的是......？” 萧烬尘看着安平，直整得安平心里怦怦跳，良久才道：“你进影卫营之前，是做什么的？” 安平松了口气，原来就只是问这个。 但他也不知道原身进影卫营之前在做什么，原身的记忆里，进影卫营之前就是记忆模糊不清。 依照他看小说电视剧的经验，能脑补出极大可能是流浪，翻垃圾堆找吃的，跟野狗抢地盘。 不过这些说出来太悲惨了，疑似卖惨，他决定编一个。 “属下......”安平想了想，“属下以前在街上卖艺。” 萧烬尘看着他：“卖艺？” “对，胸口碎大石。”安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萧烬尘眉梢轻挑，没有说话。 安平继续说：“真的，属下从小力气大，七岁就能举起石锁，九岁就能胸口碎大石。 后来有个江湖艺人看中了属下，说要带属下走南闯北，挣大钱，属下就跟他走了，结果走了三天，他让属下表演胸口碎大石，属下把石头砸碎了，但胸口的骨头也裂了两根。 那个江湖艺人一看，说‘你这不行，太脆了’，就把属下丢在了半路上。” 萧烬尘静静看着他胡言乱语：“然后呢？” “然后属下就被影卫营的人捡回去了。他们说属下虽然胸口不能碎大石，但跑得快，适合当影卫。” 安平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编得太离谱了，赶紧打住，“主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萧烬尘没有回答。 他看着安平，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看了很久，仿佛安平是什么绝世稀有大国宝。 安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开始怀疑自己编的故事是不是太假了。 胸口碎大石，七岁举石锁，这放在古代也不是不可能，但放在他身上，怎么看都不像。 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小时候也定是营养不良，能举石锁？能碎大石？ 安平不禁暗骂：你编也编个靠谱的，你说你以前是个要饭的，都比胸口碎大石可信。 “你以前，”萧烬尘开口，“是不是没有人对你好？” 安平微怔，他以前......上辈子，父母早逝，公司倒闭，朋友寥寥，好像确实没什么人对他好。 “没有。” 萧烬尘沉默了片刻，“以后有。”
第48章 本王希望你平安，平凡 安平眨了眨眼。 以后有？有谁？有他？ 安平不敢想。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眼神飘忽。 其实还好吧，前世父母没离世时他也有人关心他对他好，现在影三他们对他也挺好的。 “主子，”安平忽然说，“您今天被陛下叫进宫，是不是陛下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萧烬尘看着他没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不批折子，不敲手指，还让属下坐下同属下闲聊转移心情。”安平认真地说，“属下觉得，您肯定是被陛下气着了。” 萧烬尘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沉默了片刻：“陛下说，他时日不多了。” 安平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什么？” 皇帝有死这么早吗？嘶......好像是死挺早的，但他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他说，他想在死之前，看到萧煜改过自新。” 萧烬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安平从里面听出了些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说，他知道二皇子犯了错，但他不想带着遗憾走。” 安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要死了，他在死之前，想的不是江山社稷，不是黎民百姓，是他的儿子。 那个不争气的、想杀他的儿子。 安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倒不是同情皇帝，而是觉得......萧烬尘一个人扛着这些，太累了。 “主子，”安平的声音很轻，“您觉得二皇子会改过自新吗？” 萧烬尘没有回答。 他不说，但安平知道答案，不会。 二皇子只是被软禁了，不是被感化了。 都已经弑君了，怎么可能改过自新。 但皇帝不想听这些，皇帝只想听他想听的。 “主子，”安平忽然说，“属下以前在街上卖艺的时候，见过一个老头，那老头每天都去茶馆听书，听的都是忠臣良将的故事。听到忠臣被奸臣害死，他就哭；听到奸臣被皇帝杀了，他就笑。后来属下才知道，那老头的儿子是个贪官，被砍了头。” 安平顿了一下，“那老头哭的不是忠臣，是他儿子；笑的时候，也不是真心笑。” 萧烬尘看着他，眸光微动。 安平说：“陛下也是一样，他不是不知道二皇子犯了错，他只是不想面对。所以您不用难过，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萧烬尘没有说话，但安平注意到，他的手指终于放在了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很慢。 安平知道这个节奏，他在思考，但没有在压抑。 安平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理疏导”起了作用。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安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你上辈子要是有这口才，公司倒闭之前你就该去当销售，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 “安平。”萧烬尘叫他。 安平抬起头，“嗯？属下在。” “你胸口碎大石的时候，用的是铁锤还是木锤？” 安平愣了一下，“......啊？” 这什么鬼问题，不会聊天您可以不聊呢？ “铁锤还是木锤？”萧烬尘的语气很平，但安平总觉得里面藏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安平的脸一下子红了，编不下去了。 “......属下其实没有卖艺，也没有胸口碎大石。属下以前就是个小叫花子，跟野狗抢过食，跟乞丐抢过地盘，被影卫营捡回去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 安平说完，低下头，等着萧烬尘拆穿。 萧烬尘没有拆穿他，“那你怎么吃这么胖的？” 安平猛地抬起头，“属下不胖！这是肌肉！主子您看——”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这是肱二头肌，不是肥肉！” 萧烬尘看了一眼他的小臂，“嗯，肥肉。” 安平气得想把袖子撸回去，但撸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幼稚了，就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萧烬尘看着他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嘴角动了一下。 安平看到了，又没看到。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萧烬尘会笑？不可能，那一定是在嘲讽他胖。 安平把袖子放下来，闷闷地说：“属下真的不胖。” 萧烬尘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安平坐在椅子上，看着萧烬尘的侧脸，心里忽然很安定。 皇帝要死了，二皇子被软禁了，景亲王被流放了。 朝堂上风云变幻，但萧烬尘会一直在。 “主子，”安平忽然问，“您为什么给属下取名叫安平？” 萧烬尘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想听真话？” 安平点头。 “安，是平安的安；平，是平凡的平。”萧烬尘的声音很轻，“本王希望你平安、平凡。” 在这个世上，能平凡地活着，就很好。 安平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属下不平凡，属下是影卫。” “影卫也可以平凡。”萧烬尘说，“等本王老了，不做摄政王了，你也不用当影卫了。” 安平下意识道：“......那属下做什么？”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傻了，萧烬尘也傻了，他是影卫，等萧烬尘老了，他早退休了，自然不做影卫了。 “你想做什么？” 安平想了想，没想出来，其实他也不知自己想做什么，目前只想退休。 他绞尽脑汁思考了会儿，“开个桂花糕铺子？城南那家，每次去买都要排队，属下自己开一家，就不用排队了。” 萧烬尘看着他，“你做的桂花糕，能吃吗？” 安平不服气：“属下的厨艺很好，有回属下煮面，影三来我这儿蹭了三大碗。” “影三吃什么都三大碗。” 安平沉默了，他觉得萧烬尘说得对，影三确实吃什么都三大碗。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 萧烬尘看了他一眼，“本王出钱，你开铺子。” 安平瞪大双眼：“真的？” 其实他没想真开来着...... “嗯，但桂花糕要做得好吃，不能比城南那家差。” 事已至此，安平张口就来：“属下一定好好学，属下去城南那家偷师——” “不许翻墙。” 安平把“偷师”两个字咽了回去，“......属下去买。” 还不许翻墙，他可是影卫，早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墙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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