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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尘沉默了很久。 “那是什么原因?”他问。 白前摇了摇头,“我不知,从医理上说,找不到任何他不醒的理由。但如果非要找一个解释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萧烬尘。 “有些病人昏迷太久,不是因为身体的问题,而是因为意识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可能是他经历了太多,身心俱疲,不想醒过来;可能是他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事情,找不到出来的路;也可能是......” 白前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萧烬尘接话:“也可能他不想见本王。” 白前猛地抬头,“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烬尘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萧烬尘坐在安平床边,一个人待了很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握着安平的手,而是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安平的脸。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厉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要把安平的样子再看一遍,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安平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下一刻就会睁开。 但那一刻始终没有来。 安平昏迷的第十一个月,京城下了这年的第一场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整座城都白了。 萧烬尘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事。 去年这个时候,安平还活着,还会在他饮茶如水时关心他的身体,还跟在他身边。 他转身走回床边,安平还是老样子,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缓,面色比昏迷初期好了很多,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过来,睁开眼睛,说一句“主子,属下睡了多久”。 萧烬尘在床边坐下,把安平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安平的手不像刚回来时那么凉了,有了一点温度,但还是比他自己的手凉一些。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安平昏迷快满一年的时候,白前最后一次来诊脉。 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每次都带着希望来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接受了。 他接受了安平可能永远都不会醒这件事,就像萧烬尘一样,他们都没有放弃,但他们都已经学会了和这个事实共存。 白前诊完脉,在脉案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看着萧烬尘。 萧烬尘正在给安平擦手,动作很轻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根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 “王爷,”白前说, “我师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萧烬尘没有抬头。 白前说:“师傅说,有些病,不是药石能医的。能医的只有时间,和执念。” 萧烬尘擦完了安平的一只手,放下帕子,换另一只。 白前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行了礼退了出去。 寝殿的门在身后关上,白前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消散了。 他看着那片白雾消失在风里,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大概也是这样,你以为抓住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但有些人就是不放手。 哪怕手里什么都没有了,还是不放手。 殿外,大雪初停,暖阁里的桂花树在寒冬里挣出了第一茬新芽。 那些芽苞嫩绿嫩绿的,带着生命最初的颜色,像是不管多冷的风、多厚的雪,都挡不住它要发芽的心意。 萧烬尘擦完了手,把帕子放在一旁,看着安平。 窗外,天光渐亮,又是新的一天。 他把安平的手放回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气息,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看着庭院里白茫茫的一片,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城南的桂花糕铺子本王买下来了,往后就是你的。” 无人回答。 “影三前几日喝多了,对着你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喊了一嗓子,把不少人吓着了。影二说他是借着酒劲发泄,影四说他就是欠揍。本王觉得影四说得对。” 还是没有回答。 “白前的师傅说,时间能医。本王就等等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你得醒,你不能让本王等太久。” 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光影在安平的脸上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萧烬尘关上了窗,走回床边,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又是一夜。 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等的时间也等了。 剩下的,只有继续等。 等到安平愿意醒来的那一天,或者等到他自己再也等不下去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会一直等下去。 就像那棵桂花树,不管多冷的冬天,都会在枝头挣出新的芽苞。 不是因为它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是因为它活着。 —— 加更一章,感谢礼物,感谢各位。 520快乐~上班快乐~上学快乐~考试快乐~~~
第96章 小萧烬尘? 安平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这种“觉得”并不是基于某种确凿的证据,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无所不在的感受。 他没有身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呼吸。 他不能走,不能跑,不能抬手,不能开口。 他甚至不能思考得太用力,因为每一次试图思考“我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意识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嗡嗡地散成一团,好半天才能重新聚拢。 他只是飘着。 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又像一缕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宿。 他看得见脚下的一切,听得见所有的声音,但没有人看得见他,也没有人听得见他。 他试过对着街上的行人喊叫,试过伸手去拍他们的肩膀,但他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空气。 没有人有任何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沙漏里的沙,一刻不停地往下漏,他不知道沙漏里还剩多少沙,但也许总有一天,最后一粒沙会落下去,然后他就彻底没有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拴住了。 也不是真绳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条无形的脐带,从他意识深处延伸出去,连接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小孩,六七岁的模样,瘦得像一根柴火棍,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上脏兮兮的分不清是泥还是青紫的伤痕,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蹲在京城东市的一条巷子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冬天的风吹过巷口,裹着细碎的雪花,他缩得更紧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平发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到了那个小孩身边。 他试图离开,想飘远一点看看别的地方,但那股力量会把他拽回来,像风筝被线牵着,不管飞多远,终究要回到放风筝的人手里。 他被绑定了?什么情况? 安平认命般地放弃了挣扎,开始打量这个小孩。 小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脚踝,青紫色的,肿得很高,应该是骨折了还没好。 他的手指也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一个孤儿,一个吃了很多苦的孤儿。 这谁啊?难不成是原身小时候? 安平飘在小孩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不富裕,且十八岁之后有点惨,但十八岁之前起码也从没饿过肚子,没冻过手脚,没被人打得浑身是伤缩在巷子里等死。 他以为父母离世后他过的日子已经倒霉到家了,但跟眼前这个小孩比起来,他简直像是泡在蜜罐里。 小孩在巷子里蹲了一整天,几乎没有动过。 安平在旁边飘着,百无聊赖,开始自言自语——当然,没有人听得见。 “小祖宗,你倒是动一动啊。你蹲在这儿是打算生根发芽吗?我跟你说,这大冬天的,土都冻住了,你根扎不进去的。” 小孩当然听不见,依旧缩在那里,像一块长了眼睛的石头。 安平叹了口气。 这破书世界到底有没有人管管用户体验? 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要是死了就让他痛痛快快死了行不?要是没死就放他回去快快乐乐跟萧烬尘谈恋爱好不好?! 他还没跟萧烬尘表白呢。 也不知道萧烬尘现在咋样了,会不会把他身体给埋了,他万一能回去,回去以后面对的不会是自己的坟墓吧? 到时候诈尸了可别怪他啊。 傍晚时分,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细听下来应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人。 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节奏均匀。 安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的意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从巷口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在冬天的寒风里走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 他的面容冷硬,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深冬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走过这条巷子。 安平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不,说“熟悉”不太准确,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少年模样。 但他太认得那张脸的五官轮廓了—— 是萧烬尘。 十三四岁的萧烬尘。 安平张大了嘴,当然他现在没有嘴,但他意识里有一个自己张大了嘴。 他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试图飘得更近一点看清楚。 没错,就是萧烬尘。 那张脸简直是缩小版再缩小版的摄政王,一模一样,连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气质都如出一辙,只是一个装在二十几岁的身体里,一个装在十三四岁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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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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