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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治不了,是连病因都找不到,连从何处下手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知道治不了更可怕,因为治不了至少知道问题在哪里,而找不到原因就意味着无处着力,只能等。 萧烬尘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会死吗?” 陈一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痴人。 眼前这个年轻王爷的眼神他见过,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是一种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不会回头的决绝。 “不会,”陈一针说,“他的身体在好转,不会死。” “那就够了。”萧烬尘说。 陈一针走的那天,白前送他到城门口。老人家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白前说了一句话:“那个王爷,如今怕是比那个侍卫伤得重。” 白前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萧烬尘的样子。 表面上一切如常,朝务处理得滴水不漏,对下人的吩咐条理清晰,甚至偶尔还会批阅几本闲书。 但他的眼底始终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白前给他把过脉,脉象沉细,气血两亏,是心力交瘁之兆。 萧烬尘近乎在用自己的命,续安平的命。
第94章 传言摄政王有断袖之癖 安平昏迷的这段时间,京城的街巷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起初只是几个茶馆里的闲人嚼舌根,说摄政王府最近怪得很,府里多了好些大夫进进出出,还有人看见半夜里有太医被急匆匆地召进府去,不知道是哪位贵人病了。 有人猜是摄政王自己病了,有人猜是府里的什么人,但谁也给不出个准信。 真正让这些闲话发酵的,是镇南侯赵崇远被抄家入狱的消息传出。 赵崇远算是朝中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军中也颇有根基。他被下狱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大理寺公布的罪名是贪墨军饷、草菅人命、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但真正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不是这些罪名,而是另一件事。 据说,赵崇远之所以倒台,是因为摄政王身边一个侍卫深入虎穴,拿住了赵崇远的罪证。 那个侍卫险些丧命,至今昏迷不醒。 这个说法传出去之后,茶馆里的议论就变了味道。 “摄政王为了一个侍卫把镇南侯给办了?这侍卫什么来头?” “晓不得,听说姓安,不知是不是当年安家的人?” “安家?没听说过。” “多年前被意外灭门的安家啊,这你都不知道,太年轻了吧。” “安家的人怎么成了摄政王的侍卫?”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什么?这叫卧底。” “卧什么底?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你还别说,还真有人写成了话本子。” 话本子的事是真的。 京城有个叫秦三的说书人,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活络,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风声,连夜编了一个话本子出来,取名《忠义奇缘》。 写的是一个忠义无双的侍卫为了揭露朝中大员的罪行,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到罪证,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故事。 至于那个朝中大员,话本子里用的是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指的是赵崇远。 至于侍卫的上司,话本子里写的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王爷,英明神武,爱惜下属,为了救这个侍卫不惜散尽家财、求遍天下名医。 这话本子一出来,卖疯了。 京城大大小小的书坊都抢着加印,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传阅议论。 秦三靠这个话本子赚了个盆满钵满,从一个小茶馆的说书人一跃成了京城最抢手的写手,连达官贵人家的宴席都开始请他去说书。 但话本子里的故事毕竟经过了艺术加工,有些地方难免添油加醋。 比如写王爷和侍卫的关系那一部分,秦三写得很含蓄,但架不住读者自己脑补。 什么“夜半探视”“衣不解带”“执手相看”,这些词单独看没什么,连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于是,新的说法出来了。 “摄政王有断袖之癖。” 这个说法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就传遍了京城。 从茶馆到酒楼,从市井到官宦人家,从街头巷尾到深宫大院,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有人说看见摄政王亲自给那个侍卫喂药,有人说看见摄政王在侍卫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有人说看见摄政王抱着那个侍卫进府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了。 朝堂上的反应比市井慢一些,但也不是没反应。 有几个言官上折子弹劾,说摄政王私德有亏、有伤风化,请摄政王以大局为重、远离小人。 萧烬尘看了折子,批了一个字:阅。 那个言官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也没办法,萧烬尘不接茬,他总不能追到王府里去骂。 但也有一些人因此生了别的心思。 赵崇远虽然倒了,他在朝中的势力却还没完全清除,那些人蠢蠢欲动,想借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他们开始四处散播谣言,说那个侍卫根本不是什么忠义之士,是摄政王安插在赵崇远身边的奸细,用心险恶,手段卑鄙。 还说摄政王为了一个侍卫就动了一位侯爷,这是公报私仇,是滥用职权,是视国法于无物。 一时间,京城里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但风向很快就变了。 因为大理寺把赵崇远的罪证公之于众了。 那些罪证翔实而具体,贪墨的数目、屠杀的人数、勾结的对象、谋反的计划,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件都有人证物证。 铁证如山之下,任何人再想替赵崇远说话都无从下嘴。 而那些说侍卫是奸细的谣言,在事实面前也不攻自破了——那个侍卫拿到的罪证,件件属实,桩桩确凿,如果不是他,赵崇远的罪行可能还要再藏很多年。 于是,市井的风向开始转了。 人们开始说那个侍卫是英雄,是孤胆忠臣,是忍辱负重的义士。 茶馆里的话本子出了新版,改了书名,叫《孤胆忠臣传》,把侍卫的形象塑造得更加高大,把王爷的形象也写得更加英明。 只是不管怎么改,王爷和侍卫之间的那些描写始终没删,反而越写越细,越写越像那么回事。 秦三靠这个赚了多少钱,没人知道,但据说他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新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 影一某一天把一本《孤胆忠臣传》呈到了萧烬尘面前。 萧烬尘翻了翻,面无表情地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影一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问。 萧烬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写得还不错,就是那个侍卫被写得矮了点。安平没那么矮。” 影一愣住了,一时分不清自家主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萧烬尘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寝殿。 安平还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好像外面的那些喧嚣都跟他没有关系。 萧烬尘在床边坐下,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手,沉默了很久。 “你倒好,”他低声说,“外面把你写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一会儿是忠臣,一会儿是奸细,一会儿是英雄,一会儿又是祸水。你若是醒了,怕是能被气笑。” “你当初不是很爱看话本子吗?如今你成话本主角了,竟不醒来看,本王这次不没收。” 安平没有回答。 烛火跳动着,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第95章 你不能让本王等太久 日子继续往前。 安平昏迷的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像水一样流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前每隔三天来诊一次脉,每次都摇头。 萧烬尘从一开始的每天问“他什么时候醒”,到后来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照顾他,等着。 朝堂上的事务少了些许,萧衡逐渐掌权,萧烬尘也有意放权,不再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 虽然还是很忙,他每天有了更多时间回偏殿,哪怕只是多一刻钟,也要多看一刻钟。 府里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心疼、议论纷纷,到后来渐渐习惯了。 新来的下人不知道安平是谁,只知道王爷的寝殿里躺着一个人,那人昏迷了很久,王爷很在意他。 老人们也不主动解释,只是在有人问起的时候说一句“那是安平大人”,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敬意。 影三有一次去给安平翻身,看见安平手腕上那些深可见骨后愈合的疤痕,沉默了很久。 影五在影卫院里擦刀,影二从旁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话很少。”影二说。 影五没抬头,“没什么好说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影五的手顿了一下,刀面上的光影晃了晃。 他低着头:“少了个可以找乐子的人,没意思。” 影二没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院子里没再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平昏迷的第七个月,京城的流言渐渐平息了,但话本子还在卖,关于摄政王断袖之癖的说法也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人们不再当着面议论,但私下里还是会提起,用一种暧昧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理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毕竟,一个人能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不管你如何看待这份感情,都很难不被打动。 朝堂上的言官们后来也不再上折子弹劾了,不是因为他们认可了,而是因为萧烬尘的战绩摆在那里。 他摄政以来,朝纲肃清,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一个能把国家治理得这么好的摄政王,就算有断袖之癖,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那个侍卫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对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说什么有伤风化,未免太不近人情。 安平昏迷的第九个月,白前在一次例行诊脉后,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萧烬尘问他怎么了,白前犹豫了一下,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萧烬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五脏六腑运转正常,肌肉也没有萎缩得太厉害,因为王爷每天都让人给他按摩。从身体的角度来说,他随时都可以醒过来。” 白前的声音很低,“但他就是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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