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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训练、考核、被选中、被派出去、完成命令、活着回来。 安平站在那个十八岁的自己面前,看着他沉默地练剑,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他看月亮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安平知道他在想事情。 不过安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忘了。 但他想,也许那时候的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不记得的、被从记忆里抹去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想起来的人。 然后是那一天。 安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条走廊——灰白色的石墙,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药草的味道。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 他看到自己站在走廊上,穿着黑色的劲装,和其他七个人排成一排。 他在最边上。 不是因为他最差,是因为他不想站中间。 站中间的人会被第一个看到,他不想被第一个看到,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他了。 安平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的光。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人从门里走出来了。 玄色蟒袍,白玉腰带,面色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是萧烬尘。 安平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萧烬尘从门里走出来,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过来,停下,停在他面前。 十八岁的他低着头,只能看到对方的靴尖,玄色的,绣着暗纹。 “你,抬头。” 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激起的水花溅了安平一身。 安平抬起头,看到了萧烬尘的脸,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深水。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打量一个终于找到的人,“本王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本王走?” 安平的眼睛忽然有点热,还好,他们互相选了对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属下愿意。” 萧烬尘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说:“跟本王走。” 安平看着那个十八岁的自己被萧烬尘带走,看着萧烬尘转身时衣袍翻飞的弧度,看着自己的影子跟在萧烬尘的影子后面,一前一后,仿佛要走很多年。 安平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暗了,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 萧烬尘还在他身边,没有压着他了,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侧。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着时那样冷冷地抿着,眼下那片青黑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 安平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萧烬尘的眉心上方,没有落下去。 萧烬尘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 他看到安平正看着他,目光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主子,属下想起来了。”安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暮色。 萧烬尘看着他,“想起来什么?” 安平说:“都想起来了。” 萧烬尘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冷,只是他的手指攥紧了安平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都想起来了?”萧烬尘问。 “嗯,前世,过去,都想起来了。”安平说。 萧烬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都过去了。” 安平的眼眶忽然有点热,还有点想骂萧烬尘。 狗东西,连安慰人都不会,一句话就说得他想哭。 他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主子了,偏生自己还认定了,换不了了。 安平暗暗唾弃自己。 “主子,您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安平问。 萧烬尘没有回答。 他把安平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下巴抵在安平的发顶。 “还好。”萧烬尘说。 安平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的还好吗?你眼睛都要黑成大熊猫了,把你送去动物园别人看着你那黑眼圈没准都分不清谁是国宝。 还好,骗鬼呢。 但他没有推开萧烬尘,他把脸埋在萧烬尘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偏快,节律不齐,典型的长期熬夜人士的心跳。 他把这话同萧烬尘说了,而后问:“主子,您是不是还把茶当水喝呢?这样不好。” 萧烬尘身体微顿,隔了会儿垂眸道:“往后不会了,你监督我。” 安平心道你是主子我怎么监督你,“属下监督您,但您不听怎么办?” “听的。” 安平挑眉,“当真?” “当真,本王发誓,若是不听......” 安平连忙打断他,“不用发誓,属下信信信信信。” 安平才不要听他发誓,万一真下来一道雷劈死他怎么办。 萧烬尘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好。” 安平试着动了一下,想坐起来。 他的手撑着床褥,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整个人又摔回了床上。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这次撑起来了一点,但手臂还是抖得厉害,像是这双手不是他的,不听使唤。 萧烬尘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扶他。 昏迷一年而已,他一个习武人士,至于这样吗?安平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他的内力。 他的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像是他从来就没有过内力一样。 安平愣在那里,意识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探查。 经脉是通的,丹田是好的,气海是完整的,但没有内力。 什么都没有。 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河道在,但水没了。 萧烬尘始终没有说话。 安平下意识看向萧烬尘,而后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主子,属下的内力——” 萧烬尘看着他,轻声道:“没了。” 没了?他的内力,练了那么多年的内力,怎么会没了呢? 萧烬尘说:“你伤得太重,毒发时经脉已经撑不住了,白前说,要保住你的命,必须散去内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安平,落在了床帐上。 “本王选了保住你的命。”
第108章 萧烬尘这一副怨夫表情什么意思? 安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瘦得像鸡爪子,骨节凸出来,青筋分明。 他试着握拳,握不太紧,手指在抖,像是握不住任何东西。 躺的这一年,他的身体弱成这样,连普通人都不如。 安平沉默了会儿,转瞬又释然般叹了口气。 罢了,没了就没了,他当年能从零练到影卫营第一,现在也能。 不过是从头再来。 “还能练回来吗?”安平问。 只是散内力的话,经脉应当没废吧。 萧烬尘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以为安平好歹会难过会消沉一下,但安平没有,只是如此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的安平,向来是最懂事最令人心疼的。 “能。”萧烬尘说,“白前说经脉没有受损,只是内力散了。重新练,可以练回来。只是需要时间,不能急。” “不急。”安平心里那块石头落下,能练回来就好,“属下不急,之前有经验,重新练应该也挺快的。” 安平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不会成废人就好。”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暗暗想着定要以最快速度练回来。 萧烬尘的手指从他发顶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不会。” 本王不会让你变成废人。 安平感觉到了后颈上那只手的温度,有点烫,烫得他耳根发热。 他不禁心中吐槽:萧烬尘你能不能别摸我的脖子,我又不是猫。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萧烬尘捏得很舒服,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把那根紧绷的筋揉开。 完了,他可能真的有点像猫了,被主子摸摸就舒服得想打呼噜。 不行,安平你清醒一点,你是个影卫,不是猫,你要有点尊严! 安平正在给自己做思想建设,忽然注意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现在躺着的地方,不是影卫院。 安平的目光在寝殿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厚重的帷幔,雕花的床柱,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油亮亮的。 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书,书脊朝着外面,连灰尘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旁边摆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糕。 窗帘是清新的浅青的,看起来很柔软,和整间寝殿的黑白灰色调格格不入,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床边还多了张矮榻,看起来前不久还有人睡过。 这间偏殿他住过几次,但闭着眼睛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里不太像他记忆中的偏殿。 萧烬尘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看什么?” “主子,这里——”安平顿了一下,“这是偏殿吗?” “是。” 安平又看了一圈,“怎么变了这么多?书架以前不在那里,窗帘也不是这个颜色的,还有那盆花——” 他指着窗台上那盆绿植,“属下以前没见过那盆花。” 萧烬尘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把那盆绿植端起来,拿过来放在安平旁边的床头柜上。 “桂花,”他说,“刚移栽的,还没长大。” 桂花。 安平看着那盆小小的、嫩绿的、才冒出几片新叶的桂花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真是的,院里不就有桂花嘛,还养盆小的干嘛。 “主子,您怎么想起重新养桂花了?” 萧烬尘没有回答,只是把花盆往安平的方向推了推。 安平等了片刻,没有得到答案,不过他也不纠结,又看着那张矮榻,开玩笑般问:“主子,您这一年,不会都住在偏殿吧?” 萧烬尘却应了:“嗯。” 嗯? 真住偏殿啊?不会就睡那张矮榻吧? 安平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下那片青黑,看着他瘦削的下颌,忽然明白了。 他昏迷了一年,萧烬尘就住在偏殿守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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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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