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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特产?” “听说那边的羊肉很好吃,臣给您带一只。” 王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没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路上小心。别死了。死了没人陪本官吵架。” 沈渡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王恒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墨色的河。 天黑了。沈渡该去跟萧衍道别。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但没在看。他盯着空中的某一个点,像是在发呆,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萧衍放下折子,看着沈渡沉默了片刻。那个沉默里有很多话,但萧衍一个字都没说。沈渡站在那里等他开口,等了一会儿,萧衍终于说了一句:“到了北疆,每天给朕写一封信。” 沈渡愣了一下。“每天?” “每天,朕要知道你还活着。” 沈渡笑了。“臣遵旨。臣每天写,写完了让人快马送回来。就算没什么事,也写一句‘今日平安无事,陛下勿念’。”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沈渡看见了。“明日一早,朕不送你了。” “臣知道。陛下不用送。” 萧衍点了点头。沈渡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说“臣会想陛下的”太肉麻,说“陛下保重身体”太客套,说“臣很快回来”像是在立flag。 前世他每次跟同事说“很快回来”的时候,都是因为那个bug修不完要加班。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沈渡。” 沈渡转身。 萧衍坐在灯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活着回来。” 沈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裹紧衣裳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萧衍的披风还在他屋里,他忘了还了。明天一早就要走,大概来不及还了。他想,等回来再还吧。 第二天天没亮,沈渡就起来了。 他把萧衍的披风叠好放在桌上,把方砚给的干粮、福安的肉包子、赵谦的酱牛肉,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袱里。赵猛在宫门口等着,三十个禁卫军骑在马上,整装待发。赵猛今天穿了一身明光铠,看起来比平时高了半个头,威风凛凛的。 “沈大人,走吧。”赵猛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一匹白马,“这是您的马。陛下特意吩咐的,说您骑不惯烈马,给您挑了匹温顺的。” 沈渡看了看那匹白马。马很白,白得像雪,鬃毛在晨风中飘着,眼睛很大很温顺,看着就让人想摸摸。他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蹭了蹭他的手。 沈渡翻身上马,这次利索多了,不用人扶。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晨光中,太和殿的琉璃瓦闪着金光,御花园的树影斑斑驳驳。他住的那间屋子,窗户还关着,不知道福安今天早上有没有去送粥。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出发。” 三十一匹马踏着晨光出了建康城。建康城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卖早饭的摊贩在生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晨雾。沈渡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建康”两个大字嵌在城门上,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前世出差的时候,每次离开家都会回头看一眼睛。不是舍不得,是怕不记得了。不记得家是什么样子,不记得门朝哪开,不记得窗台上那盆绿萝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沈渡把脸转回去,目视前方。 道路两边的田地里,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秸秆。有农民在田里烧秸秆,烟很大,飘到路上,呛得人直咳嗽。赵猛在前面开道,嗓门大得像打雷:“让开让开!官差出行!让开!” 老百姓纷纷让到路边,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经过。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伸着脖子看禁卫军的马队,眼睛瞪得溜圆。 沈渡骑在马上,风吹在脸上有点冷。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前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他裹紧了衣裳,不是萧衍的披风,是他自己的一件旧披风,灰蓝色的,福安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和圣旨,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令牌是铜的,圣旨是绸的。 铜的是萧衍给他的权力,绸的是萧衍给他的信任。他攥着这两样东西,像攥着两条命。 骑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州”的地方。不是上次河工银那个青州,是另一个青州,在去北疆的路上,一个小县城,城墙低矮,街上没什么人。 赵猛找了一家客栈,把整个院子包了下来。沈渡住最好的那间房——说是最好的,也就是床硬一点、被子新一点、桌上没有灰的程度。 他洗了把脸,铺开纸,给萧衍写信。 “陛下,臣已到青州,一切平安。今日赶路八十里,马很温顺,臣没摔。赵统领很照顾臣,每顿饭都让臣先吃。方主事做的干粮很好吃,福安公公包的肉包子还没舍得吃,留着明天。北疆的风还没吹到,不知道大不大。陛下记得按时吃饭,药不能停,睡前喝一碗姜汤。臣沈渡叩上。”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像在跟家里人报平安,而不是给皇帝写信。但萧衍说“每天写一封”,他就写了。不管写什么,哪怕只是几个字。 他把信折好,交给赵猛。“赵统领,麻烦让人送回宫。” 赵猛接过信,塞进怀里。“沈大人,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里的客栈天花板是木头的,没有皇宫那条裂缝。但他还是盯着,像在等那条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 脑子里全是萧衍的样子。批折子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嘴角弯起来的样子,说“活着回来”时眼睛很亮的样子。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没有御书房那盏油灯的味道好闻。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第19章 暴君的过去:揭开伤疤的那一刻 沈渡一行人走了七天,才走到北疆的边缘。 七天里他每天给萧衍写一封信,内容大同小异:“今天赶了八十里路,马没摔,人没病,吃了两顿饭,喝了三碗水,晚上住的客栈床板有点硬但比大牢的稻草强。” 有时候实在没什么可写的,就写一句“今日平安无事,陛下勿念”,再加一句“陛下今天按时吃饭了吗”。 他知道这些信送到萧衍手里要好几天,萧衍的回信送到他手里又要好几天,两边的消息永远有时差。 但他写,因为他答应过。 傍晚,队伍到了一个叫“雁门”的小镇。再往北走一天,就是赵恒驻兵的边关大营。 沈渡站在客栈门口往北看,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尘。风很大,吹得旗杆上的旗子啪啪响,像有人在抽鞭子。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腥,是冷,冷到鼻腔里发疼的那种生硬。 前世他去哈尔滨出过差,零下三十度,一出机场就觉得鼻子不是自己的了。这里还没到零下,但已经让他开始怀念建康城的秋天。 “沈大人,明天进了大营,您打算怎么跟赵恒说?”赵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递过来。沈渡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先看看情况。赵恒要是真反了,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他要是没反,那封信就好用。” 赵猛把酒壶拿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沈大人,我在禁卫军干了十五年,见过不少人。赵恒这个人,我不好说他是忠是奸。但他对士兵好,好到士兵愿意替他卖命。这种人,要么是大忠,要么是大奸。” 沈渡没说话,看着北边的天空渐渐暗下去。远处的山峦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起伏,被夜色一点一点吞没。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行。越往北走越荒凉,路两边的田地越来越少,草地越来越多。 草不高,稀稀拉拉的。偶尔能看见一群羊,被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头赶着,老头看见他们,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看。 午时刚过,前方出现了一座大营。营帐连绵不绝,从山脚一直铺到河边,一眼望不到头。营门口竖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站着两排士兵,盔甲锃亮,长矛锋利,眼睛盯着沈渡一行人,像盯着闯进领地的外敌。 赵猛策马上前,掏出令牌:“户部郎中沈渡,奉旨巡视北疆军务!” 守门的士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跑进去通报。不多时,营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四十来岁,高个子,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身铜色铠甲,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沈渡在朝堂上见过他一面,那次他在御书房门口听见的那个武将,嗓门大得像打雷,出来时嘴里嘟囔着“三个月三个月”的那个。 “你就是沈渡?”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单薄的官袍上停了一下,大概在想这人穿这么少怎么还没冻死。 “赵将军。”沈渡拱手。赵恒没还礼,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营帐很大,正中间挂着一幅军事地图,用炭笔标注着山川河流、兵力部署。左边是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右边是一个兵器架,上面放着几把刀剑。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帐帘后面有一个人:四十来岁,文士打扮,留着短须,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深秋拿扇子,不是装腔作势就是脑子有病。 “周先生。”沈渡叫了一声。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涟漪很快散开。“沈大人好眼力。” 沈渡心说不是眼力好,是萧衍说过的“赵恒的军师周文”。那个给萧衍写密信、告发赵恒要造反的人。 现在这人就站在赵恒的营帐里,摇着扇子,面带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渡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没有表露出来。 赵恒在虎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木凳:“沈大人,坐。你从建康来,陛下有什么旨意?” 沈渡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道圣旨,递给赵恒。赵恒接过去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渡注意到他把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像在确认什么。他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萧衍亲自下的旨意,而不是太后或什么人假传的。 “代天巡视,”赵恒把圣旨放在桌上,“沈大人,你想巡视什么?” “赵将军,北疆的军情,陛下很关心。匈奴犯边的事,陛下想在朝堂上讨论,但户部的银子被人贪了,拿不出来,所以一直拖着。陛下让臣来,一是看看北疆的真实情况,二是当面告诉将军一句话——清君侧的,是奸臣。保家卫国的,是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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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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