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渡擦了擦冷汗:“那是因为他提议建的是贵族学堂,不是平民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赵谦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沈渡回到住处,刚想躺下歇会儿,福安派来的小太监就到了:“沈大人,陛下今晚召您去御书房,说是要商议图书馆的事。” 沈渡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傍晚了。这大晚上的商议什么?不能明天白天说吗? 但他不敢不去,换了身干净官袍,跟着小太监往宫里走。 夜幕降临,皇宫却比白天更热闹。 各宫各院点起了灯笼,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沈渡走在宫道上,夜风吹来,带着桂花香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胭脂味。 路过御花园时,他听见一阵女子的嬉笑声,下意识瞥了一眼。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子正在凉亭里赏月,旁边站着十几个宫女内侍,排场大得吓人。 沈渡心里默默吐槽:萧衍才二十五,后宫已经塞了十几个妃子了,这得是多缺爱? 不对,这都是是政治利益交换。 那些妃子大多是权臣、藩王送来的,名义上是伺候皇帝,实际上是安插眼线。 萧衍一个都不能拒绝,但一个都不会亲近。 难怪他脾气不好,换成谁被十几个间谍围在身边,脾气都好不了。 到了御书房,沈渡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萧衍没批折子。 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像镀了一层银。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便服,头发散着,没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暴君,倒像个落寞的世家公子。 沈渡差点没认出来。 “来了?”萧衍转头看他,月光下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声音也比白天轻,“坐。” 沈渡走过去,在萧衍对面坐下,心里警铃大作。 暴君晚上不批折子,改喝酒了?还叫上他?这画风不对啊。 萧衍给他倒了杯酒,推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今天朝堂上说的那些,朕想了很久。” 沈渡端着酒杯,不敢喝,怕有毒:“陛下想什么?” “想你说的‘图书馆’,”萧衍说,“你提出这个建议,不只是为了教化百姓吧?” 沈渡目光骤然挺住,被看穿了。 他确实有别的目的。 建立图书馆,表面上是普及教化,实际上是想一点点改变这个时代的知识垄断。印刷术已经发明了,但书籍还是很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如果图书馆能免费借阅,至少能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 而寒门子弟一旦有了知识,就有了跟世家大族抗衡的资本。 这才是沈渡真正的野心,打破世家对知识和权力的垄断,从根子上改变这个国家的政治生态。 但他不敢直接说出来。 “臣……”沈渡斟酌着措辞,“臣确实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但不太成熟,不敢乱说。” 萧衍喝了口酒,淡淡道:“说。” 沈渡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性地透露一点:“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朝廷每次颁布新政,都会遇到那么大的阻力?” 萧衍眯起眼:“你是说……世家?” 沈渡点头:“世家大族把持朝政,靠的是什么?一是钱,二是人。钱,他们有田产商铺;人,他们有门生故旧。朝廷想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联合起来反对。陛下登基三年,杀了那么多人,但世家势力真的削弱了吗?” 萧衍的眸光骤然缩了一下。 沈渡继续说:“臣觉得,压制世家,不能只靠杀。杀人只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一世。只有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做官,打破世家对知识和权力的垄断,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局面。” “而图书馆,只是第一步。” 说完,沈渡屏住呼吸,等着萧衍的反应。 萧衍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嘴角轻轻的勾起,“沈渡,朕果然没看错人。” 沈渡愣了愣。 萧衍又给他倒了杯酒:“你说的这些,朕都想过。但朕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朕的身边,没有可用的人,”萧衍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朕杀了一批又一批人,但换上来的,不是世家的走狗,就是庸碌之辈。朕想用寒门子弟,但寒门子弟连书都读不起,哪来的本事帮朕?” 沈渡心里一酸,脱口而出:“陛下现在有臣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像表忠心了,会不会让萧衍觉得他在投机? 萧衍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你?一个七品小官?” “七品小官怎么了?”沈渡不服气,“七品小官也能帮陛下做大事。陛下不要小看人。” 萧衍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笑意漫过眼角,晕开淡淡的柔色。 沈渡这些天来第一次看见他笑成这样,心里竟莫名一暖。 但下一秒,他觉得不对劲。 萧衍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打量。 不是白天那种打量猎物的打量,而是……怎么说呢,像在看一个有趣的人,想靠得更近一点的那种打量。 沈渡后背发凉。 萧衍忽然凑近了一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沈渡,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比朕小两岁,”萧衍说,“有家室吗?” 沈渡一愣:“没有。” “有心上人吗?” “也没有。” 萧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正好。” 沈渡:??? 什么叫正好? 喂,您在打什么主意? 萧衍靠在窗框上,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朕今天批折子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每天帮朕批折子,朕该怎么赏你?” 沈渡赶紧摆手:“臣不要赏赐,臣帮陛下批折子,是臣的本分。” “本分?”萧衍挑眉,“朕记得,你的本职是监察御史,不是中书舍人。帮朕批折子是额外的事,怎么能算本分?” 沈渡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萧衍继续说:“朕想了想,金银财宝你大概不喜欢,你那个破屋子朕看过,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但你没抱怨过。官位的话,你才当了三年七品官,突然提拔太快,朝臣会有意见。” 沈渡心想:您说得都对,所以就不用赏了吧? “所以,”萧衍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朕决定,换个方式赏你。” 沈渡心提到嗓子眼:“什么方式?” “从今天起,你搬到宫里住。” 沈渡:???? “啊?” “朕在御书房旁边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离朕近,方便议事,”萧衍说得云淡风轻,“每天下了朝,你就过来批折子,批完了就住下,第二天直接上朝,省得来回跑。” 沈渡脑子嗡嗡的。 搬到宫里住? 那不是等于把自己送进狼窝吗? 宫里有萧衍这个暴君不说,还有十几个妃子、几百个太监宫女、上千个侍卫,他一个七品官住进去,别人怎么看? 他疯狂想着拒绝的理由:“陛下,臣……臣住不惯宫里,臣认床。” “朕让人换张床。” “臣习惯听更鼓声睡觉,宫里太安静了。” “朕让人在你窗外敲更鼓。” “臣……臣怕黑。” 萧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怕黑?你一个敢在朝堂上跟朕顶嘴的人,怕黑?” 沈渡:…… 这个理由确实站不住脚。 他咬牙使出杀手锏:“臣的老母亲一个人在城外住,臣每天都要回去照顾她。如果搬到宫里住,母亲就没人照顾了。” 萧衍看了他两秒,淡淡道:“朕派人把你母亲接到城里来,在宫外安排宅子,配丫鬟仆人照顾。你随时可以出宫探望。” 沈渡张大嘴,说不出话。 这暴君是铁了心要把他弄进宫? 沈渡硬着头皮说,“臣一个七品官,住进宫里,于礼不合。” “朕说合就合。” “臣……” “沈渡,”萧衍打断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朕让你住进来,不只是为了方便议事。” 沈渡愣住:“那是为什么?” 萧衍看着他,月光落在眼底,照亮了那双总是阴沉的眼睛。 “因为朕想有个人,能在晚上说说话,”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朕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周围全是太监宫女,但没有一个人敢跟朕多说一句话。他们怕朕,怕得要死。朕有时候觉得,这座皇宫,就是一个大牢笼,朕是唯一的囚徒。” 沈渡喉咙发紧。 这就是暴君的内心? 一个孤独到只能在深夜对着月亮喝酒的年轻人? 他想说不,想说臣帮不了陛下,臣只是一个想保命的小官。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住多久?” 萧衍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臣先问问,住多久?” “住到朕腻了为止。” 沈渡嘴角抽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 但他还是点了头:“行,臣住。” 萧衍笑了。 沈渡看着那个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软了。 当天晚上,沈渡就搬进了宫里。 说是“搬”,其实没什么好搬的。 他全部家当就是一身换洗官袍、半本没写完的折子、一块写折子的墨碳、还有枕头底下那张逃跑路线图。 福安亲自来接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帮他抱铺盖卷。 “沈大人,您的住处收拾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 沈渡走进那间“屋子”,差点没被亮瞎。 金丝楠木的家具,苏绣的帐幔,桌上摆着汝窑的茶具,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地上铺着波斯地毯。 这哪是给七品官住的?这分明是给皇子住的! “福安公公,”沈渡艰难地说,“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福安笑眯眯的:“陛下说了,沈大人是贵客,不能怠慢。” 沈渡想再说什么,但福安已经带着小太监退出去了,留下一句“沈大人早点休息,明早卯时早朝,奴才来叫您”。 沈渡站在华丽得过分的房间里,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三天前,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三天后,他住进了皇宫,成了暴君身边的红人。 这穿越,刺激得他心脏受不了。 他脱下官袍,换上中衣,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盯着雕花的床顶发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