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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愣了一下。 这把琴是萧衍母妃留下的。 萧衍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弹它,弹了无数个夜晚,琴面上的那道裂纹大概就是某一次弹得太用力造成的。现在他把琴递给了沈渡。 “陛下,这琴——” “朕知道。让你拿你就拿。” 沈渡接过琴。琴比他想象的重,木头的质感很温润,琴面和琴弦之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木头和丝线的重量,是那些夜晚的重量。 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晚,萧衍坐在这把琴前,把说不出口的话、咽下去的委屈、按下去的情绪,一个一个音地按进琴弦里。这把琴装着他的心事。 沈渡抱着琴站起来,那件披着的外袍从肩上滑了一下,他用下巴压住袍角。 萧衍看着他。“走得动吗?” “走得动。” “走到御书房,琴不能摔,袍子不能掉。” 沈渡抱着琴,夹着袍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亭子门口,袍子又滑了,他用下巴去压,琴歪了一下,他赶紧用膝盖顶住。 萧衍跟在后面,没帮他。 竹林,石径,假山,一道一道。 袍子滑了三次,他用下巴压了三次。琴歪了两次,他用膝盖顶了两次。 走到御书房门口,沈渡停下来转身看着萧衍。头仰着似乎在说“你看,琴没摔,袍子没掉。” 萧衍看了他一眼。“进来。” 沈渡走进去,把琴放在桌上。萧衍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沈渡站在那里没动。 “站着干什么?坐。” 沈渡坐下来。他把琴轻轻放下,外袍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旁边。萧衍的体温已经散了,衣料是凉的。他把外袍叠成一个方块,工工整整的,棱角分明。 萧衍低着头批折子,没看他。 沈渡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跟平时一模一样。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沈渡站起来。 “陛下,臣回去了。陛下也早点休息。” “嗯。” 沈渡抱起那把古琴,刚要走。拿起那件外袍。 “沈渡。” 他转身。 “外袍穿上,冷。” 沈渡听话的穿上了外袍抱着琴。 萧衍满意的看着他,“外袍明天穿来。” 不是“还回来”,是“穿来”。 沈渡楞了一下,手里攥着的那件外袍的衣领内侧,摸着里面缝着一块玉。 是萧衍母亲留下的玉,贴身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缝在衣领里贴着脖子的位置。 萧衍知道吗? “臣知道了。” 沈渡抱着琴走出御书房。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吹得他鼻尖发红。他把那件外袍披在肩上,裹紧,衣领蹭着脖子。 那块玉就在衣领里,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冰凉的,慢慢变温了。 路过御花园门口的时候,福安站在那里。 福安看着他——抱着一把古琴,穿着皇上穿过的外袍,下巴压着袍角。福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开了路。 沈渡走过去之后,听见身后传来福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大人,那件袍子——” 沈渡停下来回头。福安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没什么,沈大人早点歇着。” 福安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袍,月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回到屋里,他把琴放在桌上,把外袍脱下来,摊在床上。 衣领内侧,那块玉还在那里。 白玉,兰花形状,拇指盖大小。红线缝的,线已经褪色了,但缝得很结实,一针一针密密地扎着,缝这块玉的人用了很大的耐心。是萧衍自己缝的,还是裁缝缝的? 沈渡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块玉对萧衍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他不会忘了取下来,不会随手给出去。 所以他是故意的。 沈渡心里竟生出了不想还这个玉的想法,似乎想验证什么。 他把那块玉从衣领上拆下来。 红线一根一根抽掉,玉落在手心里,冰凉的,光滑的,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润。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手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头,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把冰凉的玉焐热。 明天要穿这件外袍去御书房,萧衍会看见衣领上的玉不见了,会看见玉在沈渡手心里,攥着,不打算还了。 沈渡不知道萧衍会是什么反应。他也许会沉默,也许会说“还回来”,也许会什么都不说移开目光。 沈渡吹了灯,躺到床上,把那块玉放在枕头旁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上,白玉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他侧过头看着那块玉。 明天,明天就知道了。
第29章 我想保护他,虽然我只是个小官 那块玉在沈渡胸口贴了一整夜。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时不时按一下怀里的位置,确认它还在。 玉被体温焐得温温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件叠好的月白色外袍上。 卯时,沈渡醒了。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怀里——玉还在。 第二件事是看枕头旁边——外袍,今天要还回去。虽然萧衍昨天说“外袍明天穿来”,但总不能真穿着陛下的衣裳满皇宫跑。 沈渡把那件外袍拿起来穿上,袖口卷了两折,衣摆塞进腰带里,抱起古琴出了门。 卯时的皇宫很安静,几个洒扫的太监在宫道上扫地,看见沈渡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外袍上,又迅速低下头去。 沈渡的耳朵烫了一下,脑袋缩了缩,大步走了过去。 走到御书房门口,福安站在那里,伸手推开了门。 “陛下方才起了,在用早膳。” 沈渡走进去,萧衍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桌,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酱菜、一个馒头。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中衣,头发没束,散在肩上,看起来是刚起不久,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完全醒过来。 萧衍抬起头看见沈渡,目光落在那件外袍上,停了一下。 “这个还是还你。”沈渡走过去,把那件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榻边。 萧衍看了一眼,没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昨天还想着不还的,但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玉,放在桌上。 白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臣拆下来了。”沈渡说。“把玉缝在衣服领口感觉会很容易掉。” 萧衍放下粥碗,看着那块玉。他没伸手拿,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 “缝了很多年了。”他的声音很轻,“朕以为它会一直在那儿。” 沈渡喉咙发紧,方才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慌乱的站起身,“臣无礼了,不知道这个缝了这么久......” “拆了就拆了。”萧衍拿起那块玉,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拇指在玉面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沈渡以为他要收回去了,还正准备说“我重新帮您缝上。” 但萧衍没有。他把玉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柜子那边,拉开一个抽屉翻了翻,找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编成了络子的样式,一端有个小小的结扣。 他走回来坐下,把红绳和玉放在一起,低头开始穿。 他的手指很稳,把红绳穿过玉上那个小小的孔洞,打了个结,试了试松紧,又调整了一下。 动作很慢。 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些,“陛下,这玉穿起来戴着或许是要比缝起来好一些,戴着更——”他说了一半,萧衍便打断了他。 萧衍没抬头。 “这玉跟着朕很多年了。朕戴着它,从冷宫戴到御书房。后来觉得不方便,就缝在了衣领上。”他把红绳的结扣拉紧,举起来看了看,玉在红绳下端轻轻晃了一下。 “你拆了也好,缝在衣领上,总归是要掉的。” 沈渡看着他。“陛下,臣——” “转过去。”萧衍起身站在沈渡面前。 沈渡愣了一下,抬头萧衍正看着他,手里拎着那根穿好了玉的红绳。 沈渡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动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萧衍。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他感觉到萧衍的手伸过来了。红绳从他的头顶套下去,落在脖子上。 萧衍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凉的,指腹轻轻刮过他的后颈。沈渡浑身绷紧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红绳贴着锁骨,玉落在胸口,冰凉的,激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萧衍的手在他颈后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绳结的松紧,指尖又碰了一下他的皮肤,然后收回去了。 “好了。” 沈渡低头看着胸口那块玉。 白玉贴着中衣的布料,红绳在锁骨上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玉,温润的,冰凉的,分不清哪个是玉的温度哪个是他手指的温度。 他转回去看着萧衍,萧衍已经端起粥碗继续喝了,沈渡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玉,红绳编得很细,络子的纹路整整齐齐。 这不像是随便找出来的东西,倒像是特意做的,做了很久。一直放在抽屉里,等着这一天。 沈渡忽然莫名觉得一阵脸红、发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喝粥,一个摸玉。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上,落在萧衍的粥碗上,落在沈渡胸口那块白玉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渡把手从玉上拿开,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 李崇的账目摘抄,厚厚一沓纸,上面记着太后的每一笔银子、每一个同党、每一处藏脏地点。 “陛下,臣昨天去了刑部大牢。李崇把太后的罪状全交代了。永丰钱庄十二万两,城南宅子一处,城外庄子一座,养着三十多个亲信。还有——八百私兵,藏在城外的庄子里,管兵的人叫周恒,是太后娘家的侄子。” 萧衍放下粥碗,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周恒那一页的时候停了。 “八百人,打不进皇宫。” “但她不需要打进来,她只需要制造混乱。八百人在城里放火、杀人,建康城一乱,朝堂上的人就会慌。一慌,就会有人倒向她。” 萧衍沉默了片刻。“你想去查周恒?” 沈渡点了点头。 “太危险。周恒手底下有兵。” “臣要去。” 萧衍盯着他看了很久。沈渡坐在那里,胸口那根红绳若隐若现。 “朕派赵猛跟你去。” “赵统领的兵一动,全城都知道。臣一个人去,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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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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