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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胃里一阵翻腾,但没表现出来,只是走过去,拿起一个碗,蹲到瓦罐边。 瓦罐里的“粥”...... 司尧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三秒。 浑浊的汤水,飘着几片烂菜叶子,底下沉淀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馊味。 这就是这群人一天的开始。 司尧舀了半碗,没急着喝,先坐回刚才的位置,观察其他人怎么喝。 那七八个人都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碗沿紧贴干裂的嘴唇。 司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他端起碗,送到嘴边。 馊味冲鼻,但他没停顿,直接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带着酸涩味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强迫自己咽下去,喉结滚动,胃里一阵抗议。 “哟,喝得挺猛。”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嘿嘿笑了声。 “兄弟,以前没挨过饿吧?这好东西得慢慢品,喝太快了胃疼。” 司尧没理他,继续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剩下的半碗。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虽然那东西跟“食物”两个字完全不搭边,但至少缓解了空腹带来的虚弱感。 司尧把碗放回原处,重新蹲回刚才的位置。 那四十来岁的男人又开口了:“我叫谢九,以后可以叫我九哥,既然来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司尧抬眼看他。
第12章 :祁修衍在找他 “第一,不准偷抢窝棚区里的人。”谢九声音不高,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外头的,随便你,但窝棚里的都是苦命人,谁要是对自家人下手,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几个人都点头。 “第二,每天清早这儿有粥,一人一碗,多了没有,想吃饱,自己出去找食。” “第三,”谢九盯着司尧,“官府有时候会来拉人去做工,修城墙、挖水渠、运垃圾,管一顿饭,给几个铜板。 ” “去不去随你,但要是被拉去,别闹事,老实干完活,拿了钱回来。” 司尧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你叫什么?”谢九问。 司尧顿了顿:“司尧。” “行,司尧。”谢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今天官府可能来,要去的就待这儿等着,不去的趁早出去找食,别在这儿蹲着挡路。”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有的往外走,有的继续蹲着。 司尧没动,他需要信息,而蹲在这儿听这些人闲聊,是最好的信息来源。 果然,谢九没走,又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烟袋锅子,烟杆断了半截,烟锅也瘪了,但勉强还能用。 他捏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叶子塞进去,用火石打了半天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 “谢九哥,”刚才那个瘦猴凑过来,“听说昨儿个城里又出事了?” 谢九瞥他一眼:“你小子消息倒灵通。” “嘿嘿,昨儿个去城门口蹲活儿,听守门的兵爷闲聊来着。”瘦猴搓着手,“说是宫里那位,又发疯了?” 谢九没接话,只是抽烟。 但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司尧心里一动,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抠指甲缝里的泥。 “怎么个疯法?”另一个人问。 瘦猴压低了声音:“说是早朝的时候,突然就下令,全城搜捕什么人。” “画像都发下去了,守门的兵爷说,画的是个年轻男人,长得还挺俊。” “搜捕?”有人嗤笑,“那位哪天不搜捕几个人?这算什么新鲜事。” “这次不一样。”瘦猴神秘兮兮地说,“兵爷说,那位特意交代了,找到人之后,别杀,要活的,带回去亲自审。” 周围安静了几秒。 谢九吐了口烟,缓缓开口:“那位亲自审的人,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所以杀不杀没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 司尧低着头,指甲抠进掌心。 祁修衍在找他。 速度还挺快。 “所以啊,”瘦猴继续道:“这几天城里风声紧,咱们最近可得尽量少往城里凑。” “万一被当成可疑分子抓了,那可真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九终于开口了:“都听见了?” “这几天老实点,干活也尽量在城外找,修城墙、挖水渠那些活,官府拉人去的时候再去,别自己往城里钻。” 几个人都应了声。 司尧也默默记下,看来最近得先在这儿窝着,等风头过去再说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吆喝声。 窝棚区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从棚子里钻出来,朝声音来的方向张望。 谢九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塞回怀里:“官府来拉人了,想去的排队。” 司尧跟着站起来,看向远处。 尘土飞扬中,几辆破旧的木板车驶过来,车上是几个穿着半旧官服的衙役,腰里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停在窝棚区边缘,一个衙役跳下车,手里拿着面破锣,“哐哐”敲了两下。 “修西城墙,管一顿饭,一天五个铜板,要去的赶紧!” 声音洪亮,但没什么人响应。 窝棚区里的人大多缩回棚子里,只有十几个男人慢慢走过去,排成一队。 谢九也走了过去,司尧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那衙役扫了一眼队伍,数了数人数,皱皱眉:“就这么几个?” 谢九赔着笑:“官爷,这几天不是城里风声紧嘛,大伙儿都不敢乱跑。” 衙役哼了一声,没多说,挥挥手:“上车。” 木板车不大,十几个人挤上去,人挨着人,汗味混着泥味,熏得人头晕。 司尧挤在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动了,颠簸着朝城墙方向驶去。 司尧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窝棚区在视线里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远处,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视着城墙外这片烂泥地。 城墙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被拉来干活的流民。 监工的衙役拿着鞭子,在人群外围走动,看见动作慢的就抽一鞭子,骂骂咧咧。 “都他娘快点,午时前这段墙必须垒完,干不完没饭吃!” 司尧跟着队伍跳下车,被分到一段城墙根下。 活很简单,把散落的砖块搬到指定位置,和泥,垒墙。 但简单不代表轻松,砖块沉重,泥浆黏稠,烈日当头,没干一会儿就浑身湿透。 司尧咬着牙干。 他不是没吃过苦,杀手训练营里的日子比这苦十倍,但那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 现在呢?现在是为了五个铜板和一顿馊饭,为了在这片烂泥地里多喘一口气。 真他妈憋屈。 但他没停。 动作麻利,搬砖、和泥、垒墙,一气呵成,干这种体力活效率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 监工的衙役注意到了他,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午时,开饭。 所谓的“饭”,是一人两个杂面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下去硌牙,菜汤里飘着两片烂菜叶子,盐都舍不得多放。 司尧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地啃窝头,每咽下一口,都像在吞咽尊严。 旁边一个老汉看他吃得慢,嘿嘿笑了:“小伙子,第一次干这活吧?得这么吃——” 老汉把窝头掰成小块,泡进菜汤里,等泡软了,再连汤带水一起喝下去。 这样虽然难吃,但至少不硌牙,也容易下咽。 司尧学着他的样子做。 温热的、带着馊味的液体混着泡软的窝头渣滑过喉咙,他闭着眼咽下去。 脑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能量,这是活下去的能量,别的什么都别想。
第13章 :你不是普通的流民吧? 下午继续干活。 太阳毒辣,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司尧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继续搬砖。 手掌早就磨破了,血混着泥,黏糊糊的,但他像没感觉一样。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监工挨个发铜板,五个铜板,司尧把铜板揣进怀里。 衣服破,连个口袋都没有,只能塞进腰带里,然后跟着人群往回走,脚步沉重,浑身酸疼。 回到窝棚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窝棚区里亮起零星的火光,是有人在烧柴取暖做饭。 所谓的做饭,也就是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菜叶子、烂土豆扔进破瓦罐里煮一煮。 司尧回到早上那个地方,谢九已经在了,正蹲在火堆边烤手。 火堆不大,烧的是捡来的碎木头和干草,火光跳跃,映着他脏兮兮的脸。 “回来了?”谢九抬眼看他,“领到钱了?” 司尧点点头,从腰带里摸出那五个铜板。 谢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收好了,别露富。” “这儿虽然不让偷自己人,但外头来的混混可不管这些。” 司尧把铜板重新塞回去。 “吃点东西。”谢九指了指火堆上架着的一个破瓦罐,里头煮着东西,味道比早上的粥好一点,至少没那么馊。 司尧没客气,舀了一碗。 还是菜叶子糊糊,但多了点盐味,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不少。 两人就着火光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男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道谁在哼一首跑调的小曲,声音嘶哑,在夜色里飘荡。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 挣扎,麻木,日复一日,像陷在烂泥里的虫子,拼命蠕动,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司尧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下。 “谢九哥。”他开口,声音平静,“这附近,有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谢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古怪:“洗澡?” “嗯。”司尧说,“身上太脏了,受不了。” 谢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是装不知道?” 司尧没说话。 “这儿是流民区,是京城最底层的烂泥地。”谢九指着周围。 “你看这些人,谁不是一身泥一身病?还洗澡?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往东走半里地有条小河沟,水脏,但能凑合擦擦身子。”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地方晚上不太平,有混混抢东西,也有饿疯了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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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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