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涌进来,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门外,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他的侍卫,他的奴仆,他养的那些暗卫,全部倒在地上,姿势扭曲。 身下暗红蔓延成一道小溪。 方泽善的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书案。案上的茶盏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有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可方泽善能感觉到那个东西…… 对,那绝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东西’,此时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出身形,也看不清面容。 夜风吹不动那黑袍,像是缝在他皮肉上一样。 “你…你是谁?”方泽善的声音发紧,短刀已经握在手中,刀尖微微发颤。 黑袍没有回答。 它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方泽善恐惧的每一秒。 它跨过门槛,走进书房,身后的院门无风自闭,‘砰’的一声,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方泽善咬着牙,挥刀刺了过去。 他的刀法不算差,能在乱世中活到现在的人,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可那一刀刺出去,落了空。 黑袍甚至没有躲,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身体,刀刃贴着他的袍子划过,连布都没有划破。 然后黑袍动了。 方泽善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一只手已经从黑袍下伸出来,五指如钩,猛地扣住了方泽善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方泽善的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珠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刻,黑袍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 烛火映出一张脸。 方泽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张脸苍白如纸,脸上有鞭痕,有烙铁的印记,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左眼被血痂糊住,右眼半睁着,瞳孔涣散,却死死地盯着方泽善。 霍言轻。 不,不可能。 霍言轻已经死了。他的人亲眼看着霍言轻的尸首被裹进草席,抬出了监牢。 那个人的心脉已断,不可能活着。 可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霍言轻。 “你——”方泽善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是人是鬼?” 霍言轻没有说话。 他那只扣着方泽善喉咙的手慢慢收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个笑,和今天在牢房里,他对林眠汐露出的笑,一模一样。
第49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19) 方泽善的瞳孔里映出那张惨白带笑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他不是人。 他真的是鬼。 方泽善的意识在黑暗中沉了下去。 霍言轻松开手,看着方泽善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再看他。 霍言轻跨出书房的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对死人早已没有什么感觉了。 而是书房角落里,那口被打开的宝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口箱子他很眼熟。紫檀木的箱体,四角包着錾花银片,箱盖上嵌着一块羊脂玉。 四年前他在国子监当书童时,曾见方泽善命人抬着这口箱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府。 据说里面装的是方泽善从各处搜罗来的奇珍异宝,要送给林眠汐做生辰贺礼。 彼时霍言轻只是个站在廊下远远张望的下人,连靠近那口箱子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林眠汐离开盛都,这口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方泽善当时什么也没说,笑着让人把箱子抬回了库房。 可霍言轻听府里的老人说过,那日方泽善在书房里砸了一整套茶具。 现在,这口箱子又出现在了方泽善的书房里。 箱盖敞着,里面的东西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金镶玉的步摇,碧玺串珠,一柄镶满了红宝石的短刀,还有几卷用锦缎包裹的古籍。 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每一样东西都曾属于林眠汐,或者说是方泽善以为林眠汐会喜欢的东西。 霍言轻站在原地,垂眼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物件。 他的右眼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忽然冷了下去。 “方泽善啊方泽善。”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冷风,“你就只会做这种让人恶心的事。” 送出去被退回来的东西,还像宝贝一样锁在箱子里。 留着做什么?等着哪天林眠汐回心转意,再双手捧着送上去? 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盏尚在燃烧的烛台。 烛火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将那些伤痕照得更加触目惊心。他没有犹豫,将烛台随手一掷,丢进了那口敞开的宝箱。 丝绸古籍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舔上了那些金玉珠宝。 霍言轻站在火光前,嘴角微微一弯。 那个笑不是对方泽善的,是对他自己的。 “烧干净了好。”他喃喃道,“省得碍眼。”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身后,火势蔓延开来,整个方府被火光吞没。 浓烟升腾,直冲天际。而霍言轻的黑袍早已融入了夜色,朝着盛都城北的方向去了。 城北有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口枯井。 跳下去,便是妖市。 这是霍言轻还在霍家做庶子时就知道的秘密。 霍家世代与妖市有往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通过这口井完成的。 他本以为今夜会像往常一样,无声无息地回到妖市。 可他错了。 从方府出来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林愈白和林寒青。 霍言轻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不愧是兄弟俩,鼻子都这么灵。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跑不过那两只猫妖。但他也知道,妖市入口就在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 只要进了枯井,他们就追不上他了。 霍言轻加快了步伐。黑袍在夜风中翻飞,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口枯井掠去。 身后,林寒青的声音骤然响起:“站住!” 霍言轻充耳不闻。他脚下不停,甚至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枯井旁。 林寒青已经追到了二十步之外,林愈白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剑出鞘半截,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霍言轻没有犹豫,纵身就要往井中跳。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枯井中涌了出来。 不是攻击,而是阻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掩护。 那股力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将林寒青和林愈白弹开,将他们推出去数丈之远。 两人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枯井中涌出大团浓雾,眨眼间便将霍言轻的身影吞没。 “该死!”林寒青扑上去,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雾气。那雾浓得化不开,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气味。 林寒青在雾气中完全失去了嗅觉,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辨不清。 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浓雾便消散殆尽,露出了枯井黑洞洞的井口。 哪里还有霍言轻的影子? 林寒青扒着井沿往下看,底下深不见底,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愈白收起长剑,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是妖市。”他说,“这口井下面是妖市的入口。” 林寒青一拳砸在井沿上,石屑飞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跑。”林寒青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这个骗子!” 林愈白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口枯井,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林愈白转身,“刚才出手的妖,不是我们两个能对付的……” 他没有说下去。 林寒青咬着牙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子。 林寒青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怒意和不甘压下去,跟在林愈白身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 妖市深处,一条无人知晓的岔道尽头。 石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霍言轻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的右眼已经完全闭上了,左眼的血痂裂开了一道缝,有新的血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袍上,分不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痕。 “多管闲事。”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石室的角落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烛火,而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冷光,幽蓝色的,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那团光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很瘦,像是被拉长了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具覆在脸上。 “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
第50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0)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冷意。 霍言轻抬起那只还剩一半视力的右眼,看了那团光影一眼,没有说话。 “林家追你追得紧。”那声音继续说,“要不是我出手,你现在已经被他们追上了,你现在成了鱼妖,你猜,那两只猫会不会直接吃了你?” “……我没让你出手。” “别多想,我不是在担心你,你死了,我们之间的交易怎么办?” 霍言轻沉默了片刻,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方泽善没死。”他说,“我留了他一口气,让他苟延残喘的活着,比让他直接死了更有意思。” 那团光影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然后它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枯骨时发出的簌簌声响。 “无所谓。”它说,“我从不将他看在眼里。你想怎么处置他,随你。只要不耽误正事。” 霍言轻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石室角落里那张石榻上,躺了下去,将受伤的那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那团光影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散去了。 霍言轻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口宝箱里的东西。 烧了好。 烧得干干净净才好。 那样就没人在他面前提起方泽善对林眠汐的那点心思了。 也没人知道,他霍言轻当年在国子监廊下远远看着那口箱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