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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乌延凛没有问。 他只是一只手握着林眠汐的手,另一只手将散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林眠汐身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幼童。 “不想说,就不必说。”乌延凛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只问一句、你有没有事?” 林眠汐摇了摇头。 “那就够了。”乌延凛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将灯笼提起来,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朕在外面。”他说,“你睡。” 殿门被轻轻带上。 林眠汐听到门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乌延凛没有走,他在门外的廊下坐下了。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拓烈和几个侍卫,脚步声夜风中隐约可闻。 林眠汐躺下来,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这一夜,他没有再做梦。 * 城外,荒山。 林愈白是在天亮之后才找到那个地方的。 四年过去了,通往那座无名坟茔的路已经被荒草掩埋。 他凭着记忆中的方位,在山坡上翻来覆去地找了大半夜,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才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找到了那块石头。 不是墓碑,只是一块随手捡来的山石,被雨水和苔藓覆盖了大半,看上去和山坡上任何一块石头都没有区别。 林愈白蹲下来,伸手拂去石头上的苔藓。 上面只有四年前林父用刀尖在石头上刻下的一道划痕。 他扒开石头下面的泥土。 土是松的。 林愈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挖。 挖了大约半尺深,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棺材,不是骸骨,而是一块布。 他小心地将那块布从土里抽出来。 那是一块已经腐烂了大半的锦缎,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纹样。 但林愈白认出了它,这是四年前包裹太子尸骸的那块锦缎,是林父亲手裹上去的。 锦缎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林愈白他坐在坑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土坑,坐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哗哗作响。 林愈白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将那块腐烂的锦缎叠好,收进了袖中。 他想起出门前林父说的话。 “如果太子尸骨真的不在了,那这件事……就远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是啊,大得多。 林愈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坟。 他没有填土,也没有把那块石头放回去。 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就没有必要继续隐藏了。
第54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4) 他转身,大步走下山坡。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山坡下面,杂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晨光。 林愈白走过去,拨开草丛。 是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上面刻着五爪蟠龙的纹样,边缘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摔过。 林愈白将它捡起来,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枚玉佩他见过。 四年前,他亲手将这枚玉佩从太子的遗物中取出,放进了那块锦缎里,和太子的骸骨一起埋葬。 现在,骸骨不在了,玉佩却留在了山坡上。 像是有人从坟墓里走出来,随手将这枚玉佩丢在了草丛里,像是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 豆丁整理 林愈白将玉佩攥紧,指节发白。 他加快了下山的脚步。他必须尽快回到盛都,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 乌延凛出征的消息是在深夜传入林府的。 林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披衣起身时,太监已经站在了前厅。 这一次他没有带圣旨,只带了乌延凛的口谕。 “陛下说了,东边藩王作乱,他亲自去平。宫里头不踏实,请林丞相把皇后接回府里照看。 等陛下回来,再送回去。” 林父听完,沉默了片刻。 “陛下何时出发?” “天亮就走。”周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说,走之前想见皇后一面。 但时辰太早了,怕扰了娘娘休息,就不见了。” 林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送走周太监后,他在前厅坐了很久。烛火跳了几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天不亮,林父便带着林寒青进了宫。 林眠汐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盆兰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父亲和二哥走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林父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酸。他忍住了,走上前去,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林眠汐肩上。 “走,跟爹回家住几天。” 林眠汐看了看林父,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寒青。 林寒青朝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一个‘快走快走’的手势。 他没有多问,放下兰花,跟着父兄出了寝殿。 马车出宫门时,天刚蒙蒙亮。 长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在列队集结。 林眠汐掀开车帘,看到远处城门口黑压压的人马。 乌延凛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正在跟几个将领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玄色铁甲,没有披大氅。 他忽然转过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长长的街道,隔着晨雾和人群,林眠汐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 但他看到乌延凛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马车拐了个弯,那个身影被墙角和人群遮住了。 林眠汐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嗓子怎么样了?”林父问,“这几日好些了吗?” 林眠汐张了张嘴,试着发出一个音节。 “嗯。”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确实是一个声音。 林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抓住儿子的手:“能出声了?” 林眠汐点了点头,又试了一下。 “好、多了。” 三个字,断断续续,哑得像漏气的风箱,但每一个字都是清楚的。 林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林眠汐的手。 林寒青骑着马走在车窗旁,听到动静探过头来:“小弟能说话了?让我听听!” 林眠汐看了他一眼,用那个沙哑的嗓子慢慢地说:“蠢。” 林寒青愣了一瞬,然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蠢就蠢,你能说话就行。 爹,您也别哭了,小弟好不容易能说话,您一哭他该笑话您了。” 林父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嘴里念叨着:“好好,不哭,不哭。” 马车一路朝着林府驶去。 林眠汐回到林府后,日子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林寒青每天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林眠汐院子里,林眠汐被他烦得不行,就用那个沙哑的嗓子说“滚”,林寒青就笑着滚了,第二天照来不误。 林愈白来得少一些,但不说多余的话,坐一会儿就走了。 这样过了四五天。 林眠汐能说的话越来越多了,虽然声音还是哑的,但连贯性好了很多。他能说完整的短句,能叫出身边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能跟林寒青拌上两句嘴。 “你打不过那只鱼妖。”林眠汐说。 “谁说的?”林寒青不服气。 “你说的。你说追了十几里跟丢了。” “……那是他跑得快,不是我打不过。”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林眠汐喝了口茶,没理他。 林寒青气得抓耳挠腮,但又拿他没办法。林眠汐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林父开始收拾行囊了。 他没有瞒着林眠汐,但也没有明说。只是每天都会在书房里待到很晚,案上摊着地图和信件,烛火烧了一夜又一夜。 林眠汐看在眼里,没有问。 他知道父亲在准备什么。东边的藩王作乱,乌延凛去平叛了。但比藩王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从东边传来的流言。 前朝太子没有死。 林眠汐是在回府的第三天听到这个说法的。 林寒青无意间提了一嘴,说市面上有人在传,东边有人看到了前朝太子的旗帜。 林寒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但他看了林眠汐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林眠汐读懂了。 林眠汐没有追问。他知道,父亲和大哥正在查这件事,他们不想让他掺和。 如果他掺和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危险。 但他不可能不掺和。 现在乌延凛去了东边,那些关于太子未死的流言也在东边传开了。林父要去查,林愈白也要去。 林眠汐也要去。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因为那个人找的是他,只有他在,那个人才会露面。父亲和大哥去了,未必能查到什么。 不知为何,林眠汐有个直觉,他去了,那个人一定会来。
第55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5) 某天,吃早饭的时候,林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眠汐,说了一句:“眠汐,爹要出门几天。” 林眠汐正在喝粥,闻言抬起头,看着父亲。 林父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像是怕幼子追问,又像是怕幼子不问。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城外的庄子上有些事要处理,爹去去就回。愈白跟我一起去,你二哥留在家里陪你。” 林眠汐放下粥碗,用那个沙哑的嗓子慢慢地说:“我也去。” 林父一愣,随即摇头:“你去做什么?庄子上的事又不用你操心。你嗓子刚好,在家好好养着。” “我不是去庄子。”林眠汐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要去东边。我也去。” 林父的脸色变了。他看了林愈白一眼,林愈白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谁跟你说的?”林父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你大哥?” “没人跟我说。”林眠汐说,“我猜的。” 林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林眠汐那双平静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能去。”林父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爹只是去查一件事情,查清楚了就回来。你留在家里,安全。” 林眠汐摇了摇头。 “我也去。”林眠汐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有大哥在,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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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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