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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愈白看了弟弟一眼,没有接话。 林父在正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最后终于点了头。 马车出了盛都南门,走了一个时辰后,忽然拐上了一条小路。 林愈白骑马走在车窗旁,低头看着林眠汐。 “怕不怕?”他问。 林眠汐摇了摇头。 林愈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将马车的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车轮辚辚,一路向东。 他们走的是官道旁的小路,避开了主要城镇,速度不快但很隐蔽。林父走的是另一条路,约好了在东州边界的一座小城汇合。 林眠汐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地。田野是枯黄的,树木是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包袱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赶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走了三天,他们在一座小镇上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林愈白找了家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又让店家送了热饭热菜到屋里。 林眠汐吃着饭,听到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东边打完了。” “这么快?不是才去了半个月吗?” “那个新皇帝能打啊,三个藩王,杀了一个,逼死了一个,活捉了一个。十万大军,不到半个月就平了。” “那可不,毕竟是草原上杀出来的,跟咱们这边的兵不一样。” “仗是打完了,但你听说没有?有人在那边看到了……” 声音低了下去,低到林眠汐听不清了。他只听到了几个词。 林愈白也听到了。他放下筷子,朝林眠汐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到了。”他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乌延凛确实平了藩王之乱,头两天的事。但就在他破城那天,有人在城外看到了前朝太子的旗帜。” 林眠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只一个人看到。”林愈白继续说,“好几个村的村民都说看到了。一队黑甲骑兵,骑着纯黑的马,领头的穿着一身白衣,脸看不清,但那面旗子谁都认得。” “流言传开了?”林眠汐问,嗓子还是哑的。 “传开了。”林愈白点了点头,“乌延凛刚打完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消息就满天飞了。” 林眠汐沉默了一会儿。 “他故意的。”他说。 林愈白看着他。 “藩王之乱不是巧合。”林眠汐慢慢地说,“把乌延凛引到东边,等他打完仗,再放出太子没死的消息。便是为了乱乌延凛的心。” 林愈白知道弟弟说得对。 “先吃饭。”林愈白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明天还要赶路。” 林眠汐低下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饭菜是什么味道,他没怎么吃出来。 那张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惨白扭曲,和四年前破碎尸骸中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现在就在东边。离他很近。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林眠汐躺在床上,看着窗户缝隙里泄露的月光,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他将睡未睡的那一刻,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林眠汐猛地睁开眼睛。 那只手冰凉、修长,力道不大,但稳稳地封住了他的口鼻。 身后有人贴着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从水底传来的。 “别出声。” 是那个大妖的声音。 林眠汐的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挣扎,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妖气从那只手上蔓延开来,像无形的锁链,将他整个人锁在了床上。 他被从被子里轻轻地提了起来。 大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一只手揽着林眠汐的腰,另一只手掀开窗户,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末的寒意。林眠汐的寝衣很薄,冷风直接灌进了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大妖感觉到了,将他一侧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袍子裹住。 “冷?”它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关切。 林眠汐没有说话。他偏过头,试图看清大妖的脸。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兜帽的阴影将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道苍白的下颌线。 “别看。”大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温和还是警告的东西,“你现在看到我,会做噩梦。” 林眠汐没有听它的。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从那片阴影里辨认出什么。但大妖将他的脸按回了自己肩窝,那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皮。 “我说了,别看。” 林眠汐的眼睫毛在大妖的掌心里扫了两下,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在徒劳地扑动翅膀。 大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紧了力道,将林眠汐整个人横抱起来。 夜风在耳边呼啸。林眠汐感觉到自己在移动,速度很快,像是被一阵风卷着走。他看不到方向,只能从风的来向和身体感受到的倾斜判断,他们在往东边走。
第56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6) 不知过了多久,大妖的速度慢了下来。林眠汐听到水滴落的声响,一滴一滴,有节奏地敲在石头上。 大妖停了下来。它松开了覆在林眠汐眼睛上的手。 林眠汐睁开眼。 他们站在一个山洞里。 洞内有一张石榻,榻上铺着厚厚的毛。 大妖将他放在石榻上,退后一步,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林眠汐坐在毛皮上,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 “你到底是谁?”他问。嗓子还是哑的,但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大妖没有回答。 林眠汐又问:“你想做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 “我只是想带你走。”大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从青州到盛都,从盛都到这里。我一直想带你走。” “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 林眠汐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又轻又哑,但冷笑的意味一点不少。“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是你。想拖我下水的也是你。你要我信你?” “你不该来这里的。”它说,“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是因为你。”林眠汐说。 大妖没有否认。它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回,月光照到了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林眠汐,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贪婪,有渴望,还有一种林眠汐读不懂的、像是要碎掉一样的脆弱。 林眠汐还没来得及细想,洞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小弟!” 林寒青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林眠汐猛地转头,看到洞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林寒青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长剑。林愈白跟在他身后,面色铁青,右手按在剑柄上。 “放开他。”林寒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大妖转过身,看着洞口的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两条小鱼。”它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也敢往深水里游。” 林寒青没有再废话,挥剑便刺。 他的剑很快,快到林眠汐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轨迹。 但大妖更快,它甚至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那柄剑就从它耳边擦了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削到。 林寒青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剑刃横扫,直取大妖的脖颈。 大妖依旧没有躲,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刃。 剑停了。 像是被嵌进了石头里,纹丝不动。 林寒青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抽,但那柄剑在大妖的两根手指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二弟!”林愈白拔剑上前,剑尖直刺大妖的面门。 大妖终于松开了林寒青的剑,向后飘了一步,避开了林愈白的刺击。 它看了一眼手中的两根手指,指尖被剑刃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一滴黑色的血。 “猫妖的剑,倒是有几分力气。”它将那滴黑血抹在袍子上,语气依旧平淡,“可惜,力气大没用。” 它抬起一只手,朝着林寒青和林愈白的方向轻轻一挥。 林寒青和林愈白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洞壁上,又滚落在地。 林寒青的剑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弹了几下,落在远处的石缝里。 林眠汐站起身:“住手!” 大妖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没有受伤。”大妖说,“我不用武器,就伤不了人。” 它说的是实话。 林寒青和林愈白虽然摔得不轻,但都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没有见血。林寒青的嘴角磕破了一点,渗出一丝血线,但那点伤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寒青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你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妖。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妖没有理他。它走向洞口,站在月光下,背对着洞内的三人。 “都来了,就都留下吧。”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来没想动你们两个。但你们追来了,我也不能放你们走。放心,我不会杀你们。你们死了,他会恨我。” 林眠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坍塌,而是整个山洞的地面像是一块巨大的活板门,瞬间向下翻转。 林眠汐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往下坠去。黑暗中他听到林寒青和林愈白的惊呼声,以及大妖淡淡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一句话。 “别怕。下面不深。” 坠落的时间很短,短到林眠汐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后背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像是厚厚的干草堆,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他弹了一下,滚了两滚,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是彻底的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 “小弟?小弟!”林寒青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你在哪儿?说话!” “这里。”林眠汐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哑,“你没事?” “没事。”林寒青的声音近了,像是在朝他这边摸索过来,“大哥呢?大哥!” “在。”林愈白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沉稳得多,“都没受伤?” “没。”林寒青说,“小弟,你呢?” “没。”林眠汐从干草堆上坐起来,用手摸了摸四周。地面是泥土的,有些潮湿,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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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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