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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穿越小说看得不多,但也总听人提过什么穿越古代靠做卤味、卖猪下水发家致富的桥段。 他不是没想过,但仔细一琢磨,就觉得这事儿在自己这儿有点行不通。 先不说那猪下水处理起来多麻烦,费水费功夫,光是那一锅好卤水需要的香料就海了去了,什么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等等,好多在这个时代估计都不便宜,或者干脆不好找。 成本一下子拉得太高,做出来的东西要是卖便宜了,自己亏本;卖贵了,这礁城普通老百姓谁能天天吃得起? 想来想去,还是烧烤实在,尤其是靠着海边,鱼虾蟹贝这些材料来源相对方便,这烧烤架一做,炭火一升,刷上调料就能卖,简单直接。 心里盘算着,人已经到了陈记杂货铺门口。 铺子门开着,他一眼就看见陈源那胖胖的身影正坐在柜台后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对着账本唉声叹气,一脸的愁容,连有人进门都没立刻察觉。 铺子里的货架还是像往常一样堆得满满当当,靠墙的几个大缸里分别装着不同种类的粮食,旁边还有几个小点的陶罐,上面贴着红纸,写着“陈醋”、“酱油”等字样。 傅满船放下担子,故意加重了脚步,笑着扬声打招呼:“陈老板!忙着呢?” 陈源被这声音惊动,猛地抬起头。一看是傅满船,他那张肉乎乎的脸上瞬间像是变戏法一样,愁云尽散,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圆滚滚的身子也灵活地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迎上前:“哎呦!是傅小兄弟啊!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柜台上的抹布,习惯性地在旁边的空凳子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傅满船走进铺子,看着陈源那强装欢笑却难掩眉间疲惫的样子,便关切地问了一句:“陈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气色不太对劲啊,怎么几日不见,一脸愁色的?碰上什么难事了?” “唉——”陈源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胖手一挥,像是要挥走什么烦恼似的,“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些家长里短,烦心呗!”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诉苦的意味说道:“是我媳妇儿娘家那边的妹妹的儿子,唉,就是我那外甥,不让人省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我那妹妹和妹夫,两口子原本在咱们礁城西街那边,辛辛苦苦开了间成衣铺子,规模不大,但也算站稳了脚跟。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的,为啥?不就指望着供他们那个独苗儿子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嘛!那小子倒也争气,前几年还真给他考上了秀才!” “这是好事啊!”傅满船接话道,“秀才公,那可是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 “好什么呀!”陈源一拍大腿,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问题是,这小子自从考上秀才之后,心思就完全不在科举正道上了!整天沉迷于写那些个话本小说!什么才子佳人,侠客传奇的……听说他那小屋里,稿纸堆得跟小山似的,墨条都用掉好几根!虽说他写话本也能赚几个铜板,没再伸手找爹娘要钱,可那点收入,也就刚够他自己在城里租个小屋,混个温饱饿不死罢了!你说这像话吗?”陈源越说越激动,脸都有些涨红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倒苦水:“我那妹妹,也就是孩子他娘,昨天实在忍不住了,跑来找我夫人诉苦,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说孩子都二十岁的人了,连个说亲的都没有!前阵子好不容易托人说了个城东的姑娘,人家一打听,是个不务正业写闲书的,立马就回绝了!” “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给一个只顾着写闲书、前途未卜的穷秀才啊?可把那两口子给急的呀,头发都快愁白了!”说完,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连连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傅满船听了,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放在现代,不就是个追求文学梦想的文艺青年嘛。他笑着安慰道:“陈老板,要我说啊,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嗨,这有啥?” “年轻人嘛,心里总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和想法,不想按着爹娘画好的路子走,想自己闯荡一下,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这很正常。让他去试试呗,没准哪天就写出名堂来了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做长辈的,操心太多反而容易把自己气着。”拍了拍陈源的肩。 陈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琢磨,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苦笑道:“傅小兄弟,你这话……听着倒是新鲜,但也有点道理。唉,可能真是我瞎操心了吧。算了算了,不说他了,说起来就一肚子气!”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重新换上生意人的笑脸,问道:“对了,光顾着说我这点破事了。傅小兄弟,你这次过来,是缺了什么要采买?还是老样子,买点米面?” 傅满船摇摇头,笑道:“这次不光买吃的。陈老板,我准备自己做点小生意试试水,得提前采买点东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采购单子,递了过去,“喏,就这上面列的,您看看铺子里都有吗?” 陈源接过单子,用他那粗短的手指指着,那双被肉挤得有点小的眼睛仔细地看了起来,嘴里也跟着念叨:“花椒……糖……芝麻……辣椒……嗯,这些咱们铺子里都有存货。” 他一边看,一边习惯性地报着价,同时转身走向对应的货架或者角落,指着实物给傅满船看: “芝麻是二百文一斤。”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带盖子的木桶。 “花椒要贵些,得三百文一斤。”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装着暗红色颗粒的小布袋,打开让傅满船看了看成色,“辣椒便宜点,一百五十文一斤。”又指向挂在梁上的一串串干红辣椒。 “糖可就要贵一点了,”他走到柜台最里面,小心地搬出一个密封很好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略显黄褐色的糖块,他伸出胖胖的手,比了个“五”的手势,“得五百文一斤呢!这可是精细物件儿。” 念到最后一项,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用手指着那个词问道:“啧,傅小兄弟,你这个……‘孜然’?是什么东西?老汉我做了这么多年杂货,南来北往的货物也见过不少,还真没听说过这名儿。” 傅满船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对了,这个时候可能还不叫孜然。他赶紧根据记忆描述道:“哦,就是一种香料,颗粒小小的,长得跟小米粒差不多,颜色是黄绿色的。闻起来嘛……有种特别的香味,挺冲的,有点像……嗯,你靠近了闻,有时候会觉得鼻子痒痒,想打喷嚏那种感觉。” “哦——!!!”陈源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胖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说的是那个啊!什么孜然,那叫‘枯茗’!是从更西边的北境,一个叫戎卢的小国那边运过来的玩意儿!咱们这儿的人一般不怎么用,也就是些药铺偶尔拿来入药,或者极少数西域来的胡商烤肉时会用一点。这个不贵,存货还有一些,五十文一斤!” “对对对!枯茗!就是它!”傅满船连忙点头,心里踏实了,有就好,而且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多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成本和用量,然后对陈源说:“行,陈老板,那就按单子上的来。我要一斤糖,四斤辣椒,一斤花椒,一斤芝麻,再来两斤那个枯茗!” 这些量,应该够他初期试验和摆一阵子摊了。辣椒和花椒是提味的关键,芝麻撒上去又香又好看,孜然(枯茗)更是烧烤的灵魂。 “好嘞!”陈源一听这可是笔不小的买卖,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傅小兄弟稍等,我这就给你称重包起来!” 他手脚麻利地转身,在货架和柜台之间穿梭,拿出各种大小的油纸包和秤,开始一一称重。称好一样,就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用细麻绳捆好。 趁着陈源忙活的功夫,傅满船又在铺子里转了转,看到旁边筐子里晾着的花生看起来挺饱满,价格也合适,便又要了两斤花生。盐也是必需品,之前剩的不多了,他也补充了一些。 很快,陈源就把傅满船要的主要调料都打包好了,几个油纸包堆在柜台上,鼓鼓囊囊的。傅满船看着这些调料,心想烧烤的灵魂之一就是那把小茴香了,虽然刚才已经买了孜然(枯茗)。但他记得有些烤肉也会放一点点真正的小茴香来增加复合香气。不知道药房里有没有。 他一边付钱,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陈源:“陈老板,咱们这附近有信誉好点的药铺吗?我想再去买点小茴香,那个也是香料,药铺里应该有卖吧?” “有有有!”陈源一边数着铜钱,一边头也不抬地指着街尾方向,“就这条街走到头,往右拐,街角那家‘济世堂’,是老字号了,童叟无欺。小茴香他们那儿肯定有!” 结清了账,傅满船把一大堆油纸包小心地放进之前挑鱼的空木桶里。 陈源帮着他把东西安置好,直起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 “哎,傅兄弟,上次跟你一块儿来买糖的那位……看着挺标致的小公子,后来怎么样了?你追上去,搭上话没?”他挤挤眼,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傅满船被他问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星河。 他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热,哭笑不得地用空着的手轻轻捶了陈源肩膀一下:“嘿!陈老板你可别乱说!什么追上没追上的!那是我一个朋友,正好碰见了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别瞎传,坏了人家名声!” “哈哈哈!”陈源看他这反应,笑得身上的肉直抖,“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傅小兄弟你还害羞了!成,那你慢走,下次需要什么再来啊!” “一定一定!走了啊陈老板!”傅满船也被他逗笑了,挑起如今变得沉甸甸的担子,跟陈源道了别,朝着他指点的“济世堂”药铺走去。 到了济世堂,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坐堂的老郎中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一个小学徒在柜台后整理药材。傅满船说明来意,要买小茴香。小学徒确认了一下是药用还是食用,傅满船说是做香料用。 小学徒便熟练地拉开一个标注着“小茴香”的抽屉,用小巧的铜秤称了一两给他,用一张浅黄色的草纸包成三角包,价格倒也公道,二十文钱。 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采购齐全,两个木桶里装得满满当当。傅满船这才心满意足地挑起担子,踏上了回沙坝村的路。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不少,阳光不像正午时那么毒辣了,带着点暖洋洋的金色,照在身上还挺舒服。
第20章 进山 傅满船挑着沉甸甸的担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调料,顶着阳光,回到了沙坝村他那间安静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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