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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两步就是悬崖。 萧景琰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那种感觉不是痛,是某种比痛更让人窒息的东西。他见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见过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却从来没有一个画面像此刻这样,让他浑身的血都往心口涌。 他没有立刻喊他。 他怕自己突然出声会惊到那人,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的声音和身手,都在极限中凝固成一个瞬间。如果那人再多迈一步,他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沈清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月色下,他的面容清晰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微微的惊讶,然后是深深的歉意。 “王爷……”他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是特地来寻我的吗?”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目光里有惊,有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很稳,呼吸却已经乱了。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沈清辞说,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月下的一缕清辉。嘴角微微弯起,眉眼却没有笑开,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安静。 “吓到王爷了。” 话音未落,一阵强劲的山风从崖底卷上来。沈清辞单薄的身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脚下松动了一片碎石,簌簌滚落,在崖壁上磕出细碎的声响,良久才从谷底传来回声。 他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萧景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那只手扣住沈清辞的手腕,使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像是要将骨头都捏碎。然后顺势一揽,将人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沈清辞几乎喘不过气。玄色锦袍上的松木香气混合着山风的冷冽,将他从头到脚笼罩住。 他能感觉到萧景琰的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是那个永远稳如泰山的摄政王。那是被吓到的心跳,是差点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心跳。 “以后,”萧景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沙哑粗粝,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不准再这样,很危险。”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到本王身边来。” 沈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眼眶里转了转,终究没有落下来。萧景琰没有说任何告白的话,可那句话比任何告白都重。 “好。”他轻声说,声音闷在对方的衣襟里,有些发颤,“王爷的话,清辞记住了。” 萧景琰没有松手。 他抱着怀里的人,感觉那人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扯开自己的大氅,将沈清辞整个人裹了进来,连那件月白斗篷一起裹紧。 大氅里很暖。沈清辞被裹在玄色的大氅和萧景琰的怀抱之间,四面都是那人的温度和气息。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出,抓住了萧景琰后背的衣料,闭着眼,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那一片松木香的暗影里。 “夜里不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萧景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那冷静之下压着尚未散尽的余悸,“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崖边的石头被水蚀了多年,踩上去便松。山上的风半夜说来便来,避都不及避。白天有侍卫巡逻,夜里什么都没有。” 沈清辞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承诺——“王爷的话,清辞记住了。” 这个人教他的,从来不是规矩,而是一件又一件小事。不能吃凉的,不能一个人走夜路,不能站在悬崖边,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萧景琰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回去。” 断崖处的山风尚未停歇,夜色沉沉压在荒野之上,远处隐约传来晚巡时打更人的锣响。萧景琰松开裹着沈清辞的大氅,却将人往自己肩侧拢了拢。 “能走吗?”他问。 沈清辞点点头。 往前走了一小段便有些气喘。他在山风中站了太久,腹中原本只是隐约的胀闷被冷风一激,变成了一阵沉沉切切的闷痛,腿也有些发软。 他脚步顿了一下。 萧景琰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他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辞没有推辞。 他这次没有脸红得那么厉害,只是安静地把脸靠在萧景琰的肩窝里,一只手攀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仍贴在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上,手指微微蜷着。 “路上颠。”萧景琰感觉到他压在腹部的手轻轻发着颤,便低声说,“抱紧些就不颠了。” 沈清辞听到这话,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听着那人的心跳声,闻着松木的冷香,感觉那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稳稳地托着。下山的路明明很陡,可萧景琰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病人的重量,而是什么必须万分小心才能护住的稀世珍宝。 别院的灯还亮着。 何衍舟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他是带着温明一起来的。温明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小脸埋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看见萧景琰抱着沈清辞从山道上下来,何衍舟的表情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上前几步,低声道:“人没事吧?” “没事。”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何衍舟的目光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那双按着腹部的手上,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赶在萧景琰前面推开西厢房的门,将屋里的炭火拨旺了些。 温明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手炉,默默塞进沈清辞的被子里。 萧景琰将沈清辞安顿在榻上,弯腰替他脱了鞋。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何衍舟在旁看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忽然拉了拉温明的袖子。 “王爷,沈公子,天色不早,我们先回了。”何衍舟说。温明也极乖巧地站起来,朝沈清辞笑了笑,跟着何衍舟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轻声道:“沈公子好好休息,往后可不能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 何衍舟替他关上门的瞬间,沈清辞听见他在门外压低声音说:“这么冷的天,你去崖边吹风?你也是胃不好的人,要不是我今晚正好去给你送粥——” 温明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我只是去了林子边上的凉亭,不是崖边。好了好了,回去就是了。” 门关紧了,声音也远了。 房里只剩两人。 沈清辞靠在枕上,腹中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思不完全在疼上。 “王爷。”他开口。 萧景琰正弯着腰替他掖被角,闻言抬头。 “臣有件事想问。” “问。” “您今晚怎么发现我不见的?”沈清辞看着他。 萧景琰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只是今晚。”沈清辞轻声说,“臣在想——来的路上,您给臣的手炉,炭火换得太密了,每次都是刚燃不久。姜枣茶是臣爱喝的甜度,蜜渍金桔放在手边刚好能拿到却不是离炭盆最近的位置。这些东西,王爷都不必亲自管的。” 萧景琰没有说话。 沈清辞垂下眼:“王爷对别的朝臣,也这般上心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沈清辞捂着腹的手背上,隔着那只手,缓缓地按揉起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两人的手背,沉甸甸地压在小腹的闷痛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只有你。”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件易碎的瓷器交代什么。 只有两个字。 沈清辞把脸别过去,眼眶瞬间就热了。 萧景琰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继续替他揉着肚子,动作不紧不慢。 窗外月华如水,山间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隐约的鹿鸣,在群山中回荡,像是大地的呼吸。 翌日,秋猎大典。 天还没亮,围场上下便已忙了起来。帐篷、旌旗、箭靶一一就位,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飞鸟。 沈清辞坐在围猎场边缘的观礼席上,身边坐着温明。萧景琰今日难得换了一身劲装,窄袖收腰,腰间挂着一柄牛角弓,立在马上,英姿飒爽,与平日冷峻端肃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经过观礼席时,偏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的目光与他碰了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沈公子。”温明在旁边低声唤他。 “嗯?” “王爷刚才看你了。” “……我知道。” 温明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帮自己调整弓弦的何衍舟,轻声说:“何大人今天早上给我送了个手炉,说是在围场用得上。他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沈清辞转头看他,发现温明的表情里有些苦恼,也有些无奈,更多的是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得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秋猎进行到午后,围场的气氛已从清晨的肃整变得松弛。沈清辞骑射本就不算出众,只象征性地陪了两箭便回到观礼席上。何衍舟倒是陪着温明在林边草地上教他拉弓——温明那张小弓是特制的,拉力极轻。温明认真瞄准的样子很乖巧,何衍舟在旁看着,脸上的笑意漫到了眼底。 他们身后不远处,萧景琰不知何时已下了马,仍远远地望向沈清辞的方向。 【叮——】 【目标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85。】 【解锁新技能:“轻度发热”辅助。使用方式:让目标感知宿主额温升高,适合近距离触发目标的关切本能。】 【本系统温馨提示:发骚请适量。】 沈清辞对上摄政王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在脑内回了一句:“……是发热不是发骚。” 【已更正。发热仅指体温变化。】 萧景琰收回目光,望向远山。山巅还积着些残雪,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耀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心想:回去之后,有些事该向皇帝请旨了。
第22章 温何篇 温明第一次注意到何衍舟,是在腊月十七。 宫里刚忙完江南水患的善后封赏,新任户部尚书温正明携家眷搬进官邸,按例请了几位同僚来府中饮宴。温明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坐在末席,安安静静地给父亲斟酒。 满座都是朝堂上的面孔,说笑间打着机锋,言语中藏着刀光剑影。温明听着就觉得累,便借着添茶的由头溜去了后园。 后园有一株老梅,是前任尚书留下的。梅花开了七分,香气淡得像远处飘来的一声箫。温明站在树下,踮起脚去够最高处那枝花开得最好的,手指刚碰到枝条,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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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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