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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景琰会记得这件事。 那副方子是他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句的,说太医新调的养胃方子加了甘草,不那么苦,好下咽一些。当时萧景琰正在看奏折,他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王爷记得……”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动。 萧景琰垂眸看他,目光幽深:“你说过的话,我哪句不记得?” 沈清辞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景琰没有再多言,只是俯身将他从椅子上扶起来,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一手环着沈清辞的腰,一手覆在他按着胃部的手背上,低声道:“走不动吗?我抱你。” “不用……”沈清辞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没那么夸张。” “那慢慢走。” 萧景琰不容拒绝地揽着他,一步一步往寝殿的方向走去。路过长廊时,秋风穿堂而过,他下意识将沈清辞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住了风口。 沈清辞低着头,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 药送来了。 萧景琰亲手接过药碗,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清辞唇边。 沈清辞正要伸手去接,他却避开了。 “张嘴。” 沈清辞怔住:“我自己来就——” “张嘴。”萧景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只好乖乖张嘴,就着萧景琰的手,一口一口把药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皱了一下眉,下一秒,一颗蜜饯便被塞进了嘴里。 萧景琰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药渍,动作虔诚而仔细,像是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苦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萧景琰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很难得的笑容。眉眼间常年冷硬的线条因为这个笑柔和了下来,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深藏的温度。 “清辞,”他忽然低声叫他的名字,唇瓣几乎贴着他的额头,“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许再忍着。” “我……” “答应我。”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终于轻轻点头:“好。” 萧景琰这才满意,将他往床榻上安置好,又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才转身往外走。 “王爷去哪儿?”沈清辞忍不住问。 “书房,”萧景琰脚步一顿,“还有几份要紧的奏折没看完。” 沈清辞抿了抿唇,忽然小声道:“我陪王爷去吧。” 萧景琰回身看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身子不舒服,好好歇着。” “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沈清辞说着便要从床上起来,月白色的里衣衬得他整个人清瘦而单薄,“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萧景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走回来将一件厚厚的狐裘裹在沈清辞身上,又把他的手炉塞进他怀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扶你。” …… 书房的烛火燃得很旺。 萧景琰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他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砂笔几次提起又放下,显然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沈清辞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本账册,却一直没有翻动。他的目光落在萧景琰紧锁的眉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萧景琰依然没有舒展眉头。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之色在眉宇间堆积。 沈清辞放下账册,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火炉边,从温着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他的手很稳,茶水入杯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端着茶,轻步走到书案前,将茶盏放在萧景琰手边。 “王爷,歇一歇吧。” 萧景琰从公文中抬起头,对上沈清辞那双清润如水的眼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是自己惯喝的龙井,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放下茶盏,沈清辞没有退开,而是自然地走到他身后。 温凉的手指轻轻落在萧景琰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萧景琰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下逐渐放松。他闭上眼,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指缓缓揉开他眉心的结,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体温,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这里,”沈清辞柔软的指腹按在他眉骨上方,“王爷都快把眉心拧成川字了。” 萧景琰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手的触感,沙哑着嗓子道:“西南的军报……粮草押运出了岔子,有人中饱私囊,查不出是谁。”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却扫向了案上的奏折。 他默默看了几行,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些古代的政务,对于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复杂。他在现代读的是经济学,辅修历史,对古代的权谋博弈和政务运转有着超越时代的理解。 他微微俯身,将下巴轻轻搭在萧景琰的肩头,目光落在奏折上,轻声念出了上面最关键的一段话。 “……漕运总督称粮船遇风停泊,延宕十日,而恰在此十日间,西南粮价飞涨,有人以三倍之价向军中售粮。” 他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清润的质感,像山泉流过石涧。 “停泊十日,”他顿了顿,手指在奏折上点了点,“王爷觉得,这十日当真只是遇风吗?” 萧景琰眉心一动,却没有打断他。 沈清辞继续道:“王爷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嗯,”沈清辞的声音依然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出鞘的刀,“漕运总督敢谎称遇风,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王爷若直接查办,反倒打草惊蛇,不如……下一道密旨,让西南军直接向漕运总督索要‘朝廷划拨’的额外粮草,数目比市价再高出三成。” 萧景琰倏地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你是说……让他自己露馅?” “他要补上这个窟窿,就必须动用自己私吞的银子,或者……去找他的上家要钱。”沈清辞唇边浮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像月光下的水波,“王爷只需派人盯紧他的往来通信,便能将整条线连根拔起。”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景琰忽然抬手,一把握住了沈清辞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 沈清辞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轻轻一带,落在了萧景琰的腿上。 他下意识想挣扎,却被萧景琰环住了腰。 男人的手臂揽在他的腰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理和微凸的肋骨。萧景琰的手甚至还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停了停,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确认他方才的腹痛是否真的平息了。 “不疼了?”他低声问。 沈清辞面上一热,摇了摇头。 萧景琰这才放下心,手臂收紧,将人完全圈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发顶,鼻尖全是清浅的发香和淡淡的药味。他阖上眼,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 “得妻如此,”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疲惫散尽后的温柔,“夫复何求。” 沈清辞被他圈在怀里,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支线任务完成。体质恢复+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他却第一次没有去在意。 他只在意这个怀抱的温度,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夫复何求”。 窗外秋风萧瑟,烛影摇红。书房内却暖意融融,两颗心隔着衣衫,跳着同样的频率。 良久,沈清辞轻轻开口。 “王爷。” “嗯?”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您都会这般护着我吗?” 萧景琰低头看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怀里人的倒影。 “会。” 一个字,掷地有声。 沈清辞垂下眼帘,唇边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告诉萧景琰,他方才那句话里藏着的意思——不是一个新婚妻子的撒娇,而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攻略者,对未来的某种不安的试探。 系统的任务总有结束的一天。 到那时候,他还会是沈清辞吗?萧景琰还会像现在这样,将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这个怀抱是真的。 这就够了。 …… 夜深了。 萧景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回头看向软榻——沈清辞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蜷在狐裘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垂着,呼吸轻浅。睡梦中,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胃部的位置,大概是方才那阵隐痛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萧景琰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看着他的睡颜。 这个人,瘦了。 比大婚那时还要瘦。 萧景琰伸手,极轻极轻地将沈清辞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凉的唇上。 他记得大婚那一夜,这个人也是这样静静地躺在自己身下,眉目温驯,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他小心翼翼地吻他,一寸一寸地疼惜他,听着他压抑的喘息,感受着他微凉的皮肤在自己掌心一点一点发烫。 那个画面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头发热。 他收回手,俯身将沈清辞连人带狐裘一起打横抱起。 沈清辞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头无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喃喃道:“景琰……” 萧景琰的脚步一顿。 他叫他什么? 不是王爷。 是景琰。 那一瞬间,向来冷静自持的摄政王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清辞的额头,哑声道:“我在。” 沈清辞没有醒。 只是梦里,他攥住了萧景琰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会离开。 萧景琰抱着他穿过长廊,踏过月色,走进寝殿。 他将人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衫,又仔细揉了一会儿他的胃,确认那里没有再发硬发胀,才拉过锦被替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沈清辞的睡颜。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萧景琰低下头,在沈清辞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和衣躺在他身侧,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黑暗里,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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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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