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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扶住廊柱,微微动了动发麻的双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沉稳有节。 沈清辞回头。 是萧景琰。 他从偏殿的另一侧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玄色锦袍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深沉,银冠上的玉饰在夕阳下泛着温和的光。 “王爷。”沈清辞躬身行礼。 “免。”萧景琰走到他面前,顿了顿,“沈丞相在议事后殿,还要一阵。你若乏了,可去偏殿厢房稍歇。” 沈清辞忙道:“臣不累,不敢劳烦王爷。”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脸色比方才在殿中时淡了几分,唇色不算苍白,但也不复方才奏对时的红润。他的站姿依然端正,可萧景琰注意到他扶着廊柱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是用了几分力气的。 “身子又不舒服了?”萧景琰问。 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些不舒服。 其实方才在殿中跪坐到后半程时,腹部就开始隐隐发胀了。换季时分原主的脾胃格外敏感,今日出门前他只喝了一小碗清粥,腹中便有些反酸闹脾气。方才议事时精神高度集中,倒把这不适给忘了,如今松懈下来,才发现那阵胀闷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清晰了些。 他用手掌不自觉地压了压小腹。 这个动作被萧景琰看在眼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回王爷,”沈清辞老实承认,声音有些低,“只是跪坐太久,腹中有些不适,不碍事的。” 萧景琰看着他,沉默片刻。 “方才你在殿中说的那些,”他忽然转了话题,“以工代赈的章程,妇人做工的安排——当真只是‘多想了一步’?”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审视的目光。 萧景琰的眼睛很黑。 那种黑不是寻常的深褐色,而是真正的墨黑,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被他这样盯着看,会有一种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的错觉。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紧张压下去。 “王爷明鉴。”他开口,声音平稳,“臣自幼身子不算强健,读书之余,常在家中静养。静极思动,便爱多想些有的没的。妇孺编入工棚这件事,其实是臣有一回看到府里的丫鬟冬日洗衣,冻得满手生疮,心里不忍——这些女子虽力弱,但若给她们一份体面的活计,让她们靠自己的力气挣口饭吃,不必仰人鼻息,岂不更好?推己及人,便有了那个念头。” 这话说得很慢,字字句句都像在认真回忆往事。 但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这些话三分真、七分编。 真的那一部分,是原主确实心善,对下人体恤,府中上下都敬重这位大公子。 编的那一部分……是方才那一瞬间,他根据原主的性格和记忆,临时组织出来的一套说辞。 可他说话时的神情太真诚了。 眉眼温润,语气坦诚,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仿佛被王爷问到了真心话,不好不答,又怕答得不好。 萧景琰看着他。 少年站在廊前,落日熔金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暖光。他说到“心里不忍”时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打了一小片阴翳,像蝶翅轻振后留下的残影。 “好一个推己及人。”萧景琰说。 只这一句。 没有夸赞,没有笑,可沈清辞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温度变化——像冰面下终于透出一点流水的声音。 【叮——】 【目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 【系统提示:目标已对宿主产生“欣赏+怜惜”复合情感,此组合极易转化为更深层次的关切。请宿主继续保持。】 【积分+15。】 “随本王走走。”萧景琰说。 沈清辞一怔。 萧景琰已经迈开步子,往宫道方向走去。沈清辞只好跟上,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走在他右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偏殿前的甬道,走上了一条长长的宫道。 这条路通向御花园的方向,两侧是高高的朱墙,墙头探出几枝老槐树的枝丫,叶子已有了秋意,黄绿参半,在晚风中窸窸窣窣地响。 萧景琰不说话,走得也不快。沈清辞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跟着。 倒是萧景琰先开了口。 “方才你在殿中说的‘清淤整田’,可有具体的想法?” 沈清辞愣了一下。 原来摄政王是真的要跟他谈政事。 他定了定神,将自己前世所知的农田恢复措施,用这个时代的语言说了出来:“回王爷。臣以为清淤之后,不宜立刻耕种。水退之地往往盐碱加重,需先用淡水灌溉洗盐,再种一季绿肥作物养地,来年春耕才能真正有收成。” “绿肥作物?”萧景琰侧目。 “比如苜蓿、紫云英之类。”沈清辞解释道,“这些草本身能肥田,翻入土中便是天然的肥料,比烧荒积肥更省事。” 萧景琰脚步微顿。 他偏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这也是你从书上看来的?”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有“绿肥”这个概念。 他迅速补救:“臣……其实试过。” “试过?” “臣在相府后院有一小块花圃,有一年不知怎的,种什么都长不好。臣翻了几本农书,又问了府里积年的老花匠,自己琢磨了这个法子,去年试了试,确实有效。” 他抬眼,朝萧景琰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只是些雕虫小技,王爷见笑了。” 萧景琰看着他的笑。 少年的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只是微微一弯,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漫上眉梢眼角,通身的清冷便化了,像春冰消融后露出的一泓柔波。 萧景琰错开目光,望向宫道尽头,淡淡道:“腹中既然不适,就少说些话。” 沈清辞:“……” 这人刚刚还拉着他谈政事,现在又让他少说话。 他把这句腹诽咽回去,继续安安静静地跟着。 手却不自觉地又压住了小腹。 走了一阵,他发现腹痛居然真的加重了。也许是方才谈政事太投入,忘了控制饮食,又也许是凉风吹多了,腹中那一阵阵发胀发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胃脘处像是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悄悄用手掌揉了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却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脑中机械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体出现明显不适。症状:胃寒引起的胃脘胀痛。】 【触发可选任务:加重腹痛,借以让目标产生怜惜之情。】 【任务说明:建议宿主在黑化或药物辅助下自行加重腹痛,或使用系统提供的“中度腹痛体验”,持续30分钟,消耗积分15。】 【任务奖励:积分+40,解锁“轻度发热”辅助技能。】 沈清辞脚步一滞。 又来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萧景琰的背影。 那人走得不快,肩宽背阔,玄色锦袍在暮色里像一道移动的阴影。他一边走着,一边似乎还在想着什么,步子沉稳,脊背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自己要在这样的人面前装病? 沈清辞想起那晚宫宴后在宫道上的事——萧景琰替他揉肚子的触感,那只手的温度、力道、掌心的薄茧……那些细节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耳根一阵不受控制的发热。 不行。 这也太羞耻了。 但是任务的奖励,轻度的发热似乎很有用。 他咬了咬下唇。 “王爷……”他轻声开口。 萧景琰闻声回头。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手撑着朱红的宫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天水碧的衣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的身形有些单薄。 “怎么了?”萧景琰走回来。 “没什么。”沈清辞抬起头,露出一个明显在勉强的笑容,“只是腹中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凉……劳烦王爷稍候片刻,臣缓一缓就好。” 萧景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唇角那点笑是硬撑出来的,笑意没有抵达眼睛。他的手压在腹部,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明明方才在殿中侃侃而谈时还有几分意气风发,如今像是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水,所有的从容都是强撑出来的平静。 萧景琰伸出手。 宽大的手掌覆上沈清辞的腹部,隔着衣料轻轻按下去。 “这里疼?” 沈清辞浑身一僵。 又来。 那只手又来了。 “不、不是疼。”他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腹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胀……发凉。” 萧景琰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名内侍。两人立刻识趣地低下头,退到十步之外。 “手拿开。”萧景琰说。 沈清辞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把按在腹部的手移开。 下一秒,萧景琰的手直接探进了他的外袍。 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贴上了他的腹部。那温度惊人地高,像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火炉,烘着他冰凉发胀的肚子。 沈清辞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没有想过难度会这么大。 没有隔着外袍,只隔了一层里衣。那只手的温度几近滚烫,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掌心的薄茧蹭过柔软的里衣布料,触感清晰到毫发毕现。 “脾胃虚寒到这个地步。”萧景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不算好,“今日出门前吃了什么?” “一碗……一碗清粥。”沈清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就这些?” “就这些。” 萧景琰没再说话。 他用掌心在沈清辞的腹上慢慢打圈揉按。动作比上一次更熟练了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算轻,能感受到每一次按压带来的温热和力度;但也不算重,不会加剧原有的疼痛。 沈清辞咬着下唇,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衣袍下按揉的手。 玄色衣袖下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腕上一串沉甸甸的黑檀木佛珠,珠子碰到他的衣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这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摄政王身上的松木香,近到他能看见对方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近到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每一次揉按,都像是在他心里按下了某个开关。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晚风吹过槐树叶子的窸窣声,以及他怦怦怦的心跳。 这一刻,不是在做什么任务,而是真的有点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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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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