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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那个人的轮廓冷硬如常。但他想起方才那句“本王信你”,想起那杯恰到好处的姜枣茶,想起这人关上窗户不让他受风的小动作,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王爷。”他说。 “嗯?” “夜里凉,您也早些歇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珠帘落下的声音清脆,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景琰站在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那盏灯笼在夜色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拐角。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方才端茶的那只手。 信任。这两个字他说得不多,但从不轻易收回。 可方才那句话,好像不止是信任。 马车辘辘行在深夜的街道上。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怀中揣着那份沉甸甸的密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折上的朱砂封印,脑子里把方才萧景琰的话又过了一遍。 江南水患,河工贪腐,朝中重臣。 他是以协办赈灾的身份去的,暗中还要帮摄政王摸清贪墨的底细。两条线都得走,哪条都不能偏,一副身体却只有一个。 还有好感度。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好感度75,离“心动”的80只差临门一脚。江南之行是完成攻略的关键节点,但他现在反而不那么着急了。慢慢的,他想把他该做的做好,把那件事办妥了,再回来,好好地对那个人说一句“我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他要好好想一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是演了一场戏,还是真的入了局。 窗外忽然有光掠过,是摄政王府书房的方向。那盏灯还没熄。 沈清辞收回目光,把密旨在怀中捂了捂,然后深吸一口气,呼出一片白雾。
第9章 江南·细雨问政 江南的冬,与京城大不相同。 京城入冬后便是一片干冷肃杀,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而江南的冬是湿的——那种冷是黏在骨头缝里的,不声不响,却能一点一点往人心里渗。 沈清辞一行人是十一月初抵达扬州府的。 官船在运河上行了整整七日。七日里何衍舟吐了四回,每回吐完都要趴在船舷上,用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嚷嚷一句:“本官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 “何大人,您这话从第三天就开始说了。”随行的主簿无奈地递过帕子。 “那本官就再说一遍——本官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 沈清辞在旁忍笑忍得辛苦。 何衍舟这个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京城时,何侍郎是工部出了名的能臣,朝堂上言辞犀利、条分缕析,连皇帝都夸过他“有实才”。沈清辞原以为此行会与一位严肃刻板的上司同行,却没想到船刚离了通州码头,何衍舟就脱了官靴盘腿坐在船舱里,掏出一副叶子牌,笑眯眯地问:“沈公子会打牌吗?” 沈清辞:“……” 于是这一路上,他白天与何衍舟对坐着整理江南历年河工档案,晚上就被拉着打叶子牌。何衍舟牌技奇差,输了便耍赖,振振有词地说“本官这是为沈公子解闷”,惹得满船随员都偷偷笑。 但沈清辞看得出来,这位何大人并非真的吊儿郎当。 每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歇下了,何衍舟的舱房里却总是亮着灯。沈清辞有一回半夜起来找水喝,路过他的舱房,从门缝里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铺着厚厚一叠案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笔一画地在折子上写写划划。 那模样和白天判若两人。 沈清辞没出声,悄悄退了回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第二攻略对象“何衍舟”。】 他脚步一顿。 【何衍舟,工部侍郎,年二十六。性格:幽默风趣,外松内紧,重情重义。攻略难度:中等。】 【提示:何衍舟对宿主好感度为45,属“欣赏”区间。建议宿主在与何衍舟相处时保持自然,此人适合作为主线外的辅助关系,无需深度攻略。】 沈清辞松了口气。 不是又一个需要攻略的对象就好。何衍舟这个人,他打心眼里觉得处得来,不想把任务和交情搅在一起。 抵达扬州后,一行人住进了知府衙门后院的客舍。 扬州知府姓庞,是个面团团的胖老头,笑眯眯的,见谁都打哈哈。听闻钦差驾到,他亲自带人在码头迎候,排场摆得十足,红毯从码头铺到接官亭,两排衙役整齐划一地喊着“恭迎钦差”。 何衍舟下船时脚还是软的,但一踩上红毯,整个人立刻变了样——腰背挺直,面色肃然,官威端得四平八稳,与船上那个耍赖打牌的家伙判若两人。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在心里默默写了个“服”字。 庞知府在府衙设了接风宴。席面丰盛得有些过分,光是前菜就上了八道,热菜流水似的往上端。庞知府一边殷勤劝酒,一边说着“钦差大人一路辛苦”、“江南湿冷大人多保重”之类的客套话,脸上的笑堆得像一尊弥勒佛。 何衍舟应对得滴水不漏,笑意温和,话却少。每道菜他都只动一筷子便搁下,酒也只沾了沾唇。 沈清辞坐在他下首,连筷子都没怎么动。 一来他确实没什么胃口——江南的湿冷让他的肠胃又开始隐隐不适,腹中闷闷的,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二来他看着满桌的酒菜,想起的却是卷宗里那些被水淹了田地、无家可归的灾民,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沈公子怎么不动筷子?”庞知府笑眯眯地看过来,“可是菜不合胃口?” 沈清辞微微一笑,温声道:“庞大人客气了。只是下官舟车劳顿,胃口还没养过来。” “那便喝碗莲子羹。”何衍舟自然地接了一句,顺手将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莲子羹推到他面前,“这羹是温的,不伤胃。你身子本就弱,别空腹饮酒。” 这话说得随意,却句句都是关照。 沈清辞愣了一下,接过那碗莲子羹,低头喝了一口。温温的,甜而不腻,倒确实舒服。 他抬眸瞄了何衍舟一眼,那位何大人已经若无其事地与庞知府说起江南水患的受灾情况了。 【叮——】 【何衍舟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0。】 【系统提示:何衍舟对宿主的关照多属“兄长式”的关心。此人为直性子,好感增长通常源于真诚相待,无需刻意攻略。】 沈清辞喝着莲子羹,心想这系统总算说了句让人省心的话。
第10章 蹚浑水 真正的忙碌从第二天开始。 何衍舟带着沈清辞和几名随员,天不亮便出了城。他们沿着运河堤坝一路查看,从扬州府一直查到高邮州。 沈清辞终于亲眼看见了京城奏折上那些文字背后真实的图景。 堤坝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有些地段是明显的新土,看着结实,可他用随身带的短杖往土里戳了几下,便能感觉到土层松散,根本没有夯实。还有些地段的坝体用的是沙土混填,被雨水一冲便是一道沟,表面糊了一层黏土做样子,剥开来里面全是空的。 “这就是每年拨下去几万两银子修的堤?”何衍舟蹲在坝上,手指捻着一把从坝体里抠出来的沙土,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随行的河工头目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在运河边上干了大半辈子,见钦差问话,搓着手不敢开口。 “刘师傅有话直说。”沈清辞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温和,“我们不是来查你们的。你们是在一线干活的人,堤修得怎么样,你们最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坦坦荡荡地看着对方,没有半点官架子。 刘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何衍舟一眼,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回二位大人的话……这堤,不是做活的人能说了算的。” “谁说了算?”何衍舟问。 刘老头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人不敢说。” 何衍舟与沈清辞对视一眼。 他们都明白——不敢说的,才恰恰是问题所在。 接下来几日,他们又查了几处去年新修的河段。每到一处,何衍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按章程查看、按规矩记录,从不越雷池一步。但回到住处后,他会把沈清辞叫到自己房里,摊开舆图,两人一起将白天看到的可疑之处标注出来。 “这里。”何衍舟用毛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语气难得严肃,“高邮州这段堤,档案上写着用了三万方石料,可我数了数,石料连一万方都不够。” “还有这里。”沈清辞指着另一处,“这段堤坝的两侧用了好料,用短杖探进去是硬的。可中间那段是软的。典型的‘面子货’。” 何衍舟挑了挑眉:“面子货?” “面子上好看,里子全是草。”沈清辞解释道,这是他从萧景琰给他的卷宗里学来的。 何衍舟笑了一声,笑得不怎么好看:“说得好。这些面子货,面子是糊给朝廷看的,里子全是塞进私囊的银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何衍舟忽然说:“明日我要去查盐运司的账。那里不属水利,你跟着不方便,留在衙门看档案吧。” 沈清辞抬眼看他:“大人是要支开我?” 何衍舟没否认,只是说:“盐运那帮人比河工上难缠得多。你是相府的人,不必蹚这趟浑水。” “可王爷让我来,就是蹚浑水的。”沈清辞平静地说。 何衍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语气却比先前严肃了许多:“行。那咱们就好好蹚一蹚这滩浑水。”
第11章 病倒 连日的奔波,加上江南湿冷的冬雨,终于还是把沈清辞撂倒了。 说来也巧,病情发作那天,他正在衙门后院的厢房里单独查阅档案。何衍舟被庞知府请去赴宴,他推说身子不适留在房里,实则是把近三年的河工账目一本本翻出来对照。 萧景琰给他的那卷案宗里,已点出扬州府河工账目存在时间上的规律——几乎每次拨付大笔银两的次年汛期,都会出现“意外”溃堤。而溃堤淹没的商号,又总能以低价收购灾后田地,两年内完成扩张。 他需要找到账面上的证据。 沈清辞在灯下翻了整整一个下午。这具身体本就底子弱,连日奔波劳碌,三餐又不及时,腹中早就在隐隐作祟。他时不时需要腾出手揉一揉小腹,皱眉忍着,继续翻账本。 直到天色将晚,他终于在一本不起眼的采买簿上发现了一处可疑的记录。 同治三年至五年间,扬州府河工的石料采买,连续三年都是“广源商号”一家独揽。而这家商号的东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至少表面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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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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