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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拉。屋外细微的光亮漏进来,雨点砸在玻璃上,无声滑落。 齐嘉钰发了会儿呆,左手捂着右手,摸摸这摸摸那,蜷缩起来,检查似的将自己从头摸到了脚,确定都完整,没破皮没流血,才将脸一埋,深深呼了口气。 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也潮潮的,贴着肉别提多不舒服。 齐嘉钰坐起来,想拿手机看看几点了,胡乱摸了通,没摸着手机,倒是从枕头底下摸了个红包,倒出一沓的人民币。 细雨无声,齐嘉钰拧开床头的小夜灯,的确是人民币。还不老少。 他怔怔的,反应过来之前,大手一揽,归拢起来捏了捏,顿时心花怒放。 哪还记得刚才做了什么梦,梦里自己是被烧得面目全非还是炸得支离破碎,捂着一沓子人民币,快乐的合不拢嘴。 不怪他眼皮子浅。 这不是一般的人民币,纪念币,跟普通货币的价值不可一概而论。齐嘉钰虽然懂得不多,也知道这东西有市场,尤其是号码漂亮的。 他拍张照片让表姐看看,摸半天没找着手机在哪,就想,可能许文荣没给他拿上来。 骨碌一下滚到床边,低头找到拖鞋,趿着打算下楼找找,不想楼下亮着光。 微弱、暗淡的。 许文荣靠着沙发,眼睛闭起来,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电视屏幕主持人热热闹闹正说什么,欢乐的气氛丁点没能传出屏幕,压根没开声音。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齐嘉钰脚步不由得慢了。 他抓着一沓子人民币,悄默声蹲在许文荣跟前。嘴唇翕动,一声“哥”堵着,噎着,怎么都叫不出口了。 画面闪动,随着节目的变化而变化,一会儿红,一会儿蓝。齐嘉钰这才发现,这是重播。 许文荣看电影都心不在焉,遑论无聊的歌舞表演。 齐嘉钰不吭声,眼睛一瞬不瞬盯在许文荣脸上,陪着坐了小半个钟头,腿都麻了,才小声叫他:“许文荣。” 哪知对方会在下一秒钟睁开眼睛,倒是给齐嘉钰吓一跳,嘴唇黏了半天,挤出一句:“你没睡啊。” “睡了。”许文荣开口,带着少许的沙哑,眼底泛着微微的血丝:“醒了。”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齐嘉钰轻手轻脚,没弄出什么响,不过有的人觉浅。他摸摸鼻尖,逆着光,卷起的发丝随着动作轻微摇晃,盘腿坐在地毯上,抬着头,说话轻轻的:“你怎么在这睡?” “怎么醒了?”许文荣反问。 “口渴。”齐嘉钰错了下目光,眼神回避。继而又朝他看了过来:“我看见枕头下面的红包了。” 眼睛弯下来,手搭在许文荣的膝盖上,卖好似的笑:“谢谢许哥。” 许文荣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比先前长了肉。指腹刮了刮:“谁说那是给你的。” 齐嘉钰还是笑。 “财迷。”许文荣说。 万籁俱寂,电视画面一帧帧的闪,雨不知道停了没有。齐嘉钰坐在边上,把那一沓子人民币数了又数。 不用人逗,数着数着自己就乐了。 还真是见钱眼开。 “不怕人说你傍大款了?”许文荣支着头看他。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齐嘉钰抬头:“这是压岁钱。”又不确定般问道:“是吧?” 许文荣想看他急,一句不是到了嘴边,终究没吐出来。 齐嘉钰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管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笑:“你对我真好。” 许文荣问:“我以前对你不好?” 齐嘉钰起先不吭声,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许文荣浑不在意。 他斜靠着,黑发散在额前,遮住一点眼睛,五官凌厉了少许,这时展开手臂,声音沉得好似今晚的夜色,对齐嘉钰说:“抱一下。” 其实亲都亲了那么多回,抱一下算什么,齐嘉钰却好似犹豫,不挪窝,也不说话,眼睛巴巴看过来。 他不是傻子,许文荣更不是,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不肯先开口。 齐嘉钰不是木头,能考上c大金融系的智商都低不了,他就是胆小,怕这怕那,畏头畏尾。 许文荣也不催,长臂展着,一副要跟他耗下去的样子。 终于,齐嘉钰挪上来。 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散,睡衣薄薄的罩在身上,坐半天,手脚都不热了,好在家里暖气足,摸着倒不算凉。 许文荣一只手搂全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往上一托,齐嘉钰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亲密不是没有过,却没有一次比当下更让齐嘉钰手足无措,两只手抵着,都要不知道往哪放了。 电视屏幕变化不停,一会儿相声,一会儿小品,就是没声,跟看默剧似的,以至于许文荣每一次的呼吸和心跳都被他精准捕捉。 不知道具体几点,许文荣手一直没松,齐嘉钰无事可做,无话可说,便在心里一二三的数许文荣的心跳。 不知道他们这算什么。 内心深处觉得不好、不应该,手却伸来,环住了许文荣的腰,听见他低低的,后怕的声音:“吓死我了。” 没头没尾,齐嘉钰却听懂了。 头微微仰起,还没开口说点什么,许文荣的吻便落下来。 细细密密,无声胜有声。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仿佛很在意他死活的话,亦或是无论许文荣从前如何,却是如今唯一一个也许在乎他的人,齐嘉钰终于说:“许文荣。”他轻轻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许文荣这么说,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齐嘉钰往他胸口埋了埋,瓮声瓮气:“是你。”他早就知道。齐嘉钰抬头看他:“可是为什么呢?” 许文荣跳过前一句,并没有多认真的在问:“什么为什么。” 齐嘉钰睁开眼睛,黑亮的瞳仁里映出对方模糊的面孔:“许文荣。” “嗯。”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齐嘉钰不知道从何说起,许文荣于是勾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齐嘉钰吓一跳,两只手本能地伸来搂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许文荣说:“睡觉。” “许文荣。” “叫哥。” “哥。”他问:“怎么睡觉,睡什么觉?” 许文荣没松手,兜着直接给抱上楼:“你想怎么睡?” 齐嘉钰不想睡,在他身上挂得心安理得:“我现在是正经人。”可以卖笑,绝不卖身。 他没敢说,希望许文荣能够意会。 许文荣显然不能,他道:“你是正经人。”接着又说:“既然是正经人,干嘛让我这么抱着?”他一只手搂着齐嘉钰的腰,另一只手推开房门,拿话臊他:“哪个正经人这么挂男人身上。你是我什么人?” 齐嘉钰嘴一抿,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知道你知道。” 你来我往,绕口令似的,再说就绕进去了,可不等齐嘉钰想好下一句,倏而摔进被褥。 他懵了下,立刻要爬起来,只是没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手握住,拉回来压住。 金发铺开,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齐嘉钰心头惴惴:“许哥……”支吾道:“咱俩是一边的。” 他其实更想知道许文荣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又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可话到嘴边,又不太敢问了。 许文荣关上灯,把他裹住往怀里一带,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既然之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说?” 今天之前齐嘉钰其实并不百分百确定,倒也没让许文荣的话带着走:“你呢,你为什么不说?”他想起之前许文荣质问他是不是跟踪自己的两句话,眉一蹙:“你耍我玩呢?” 许文荣嗯一声:“耍你玩。” 齐嘉钰长这样一张脸,瞪人都瞪得像在调情,许文荣用手遮了遮,回答他:“不说是觉得不重要,不问是觉得有趣。”但显然,齐嘉钰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也能藏事得多。 许文荣不在乎什么主角配角、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某个人精心设计创造出的文字世界。他有思想,有温度,有一颗会酸会胀的蓬勃的心脏。 他摸到、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呼吸和心跳,活生生的齐嘉钰。 齐嘉钰却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不重要,什么有趣,谁有趣?” 许文荣笑了,指腹刮着齐嘉钰脸上的那颗小痣,不答反说:“你知道是我,又学正经了,那怎么还跟我又亲又抱,你什么意思?” 黑暗里只有声音是清晰的,齐嘉钰不想跟他说这个,许文荣只跟他说这个,齐嘉钰只好说:“我见钱眼开。” 许文荣似乎笑了,就是不知道是真笑的还是气的:“那你就把手伸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只管接着,管那么多干什么。” 良久,齐嘉钰才说:“我害怕。”尽管话没说白,彼此却都心知肚明了。 他是有点怕许文荣的,可谁也不是铁石心肠。 齐嘉钰记得爆炸发生之前的那个拥抱,记得爸妈不管他之后,许文荣给他学费生活费,记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是许文荣的出现将他从那种窒息般的难堪中解救出来。 许文荣给了他很多东西,许文荣对他很好。 可他也记得,许文荣是因为什么才跟他一拍即合,记得许文荣让他疼,让他哭,让他在一门之隔的休息室里痛苦呻/吟,自己坐在办公室看他丑态百出的监控录像。 许文荣拿他当泄欲的工具,在他眼里,齐嘉钰可能就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值得尊重和认真对待的捞子。 疼了哭了都不要紧,反正用钱就能哄好。虽然事实也是这样,齐嘉钰还是觉得许文荣对他很坏。 而他之所以在猜到许文荣或许和他一样,带着从前的记忆,看透了这一切不过是作者为两个主角精心编织的一场大型“剧本杀”后装傻充愣不肯说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可齐嘉钰同时又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这就这本书里设定,他不怨谁,反而庆幸自己知道了一切。 虽然还是改不了身上的坏毛病,但他很自私地希望许文荣能改,问他:“你会虐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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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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