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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齐嘉钰蜷缩着,额头上有道明显的伤痕,脸苍白苍白,没有往常的活力,整个人犹如褪色般变得灰白了。 赵海鸣拿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雨势愈大,伴随着几道闷雷,震得楼都好似晃了一晃。齐嘉钰头发长了一点,卷曲的发梢搭在眼皮上,染黑之后看着乖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终于没有再用那种防备像在看一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透过他,赵海鸣看到了另一个人,他们是一类人,本质上是相同的。 过了小一刻钟,赵海鸣站起来出去了。 咔哒一声轻响后,房间归于静谧。齐嘉钰眼皮很轻地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房子朝向不太好,一到雨天就跟蒙了层纱似的暗沉。 在那让人窒息的一刻钟里,齐嘉钰终于意识到,他之所以会对赵海鸣开的那辆车感到熟悉,是因为上一世车祸发生时那辆和他相撞的车里就挂着一个这样的平安结,甚至连弥留之际他依稀看到的小熊玩偶都可怕的相似。 这个发现让齐嘉钰心头一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不敢出声,绞尽脑汁也没能从原书里找出任何有关于赵海鸣的蛛丝马迹。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想, 顾不上疼,齐嘉钰小心翼翼挪了下腿,刚一动,门把手陡地被人从外拧动。 “你醒了。”赵海鸣拿了一袋棉签,关上门,很自然地坐到了齐嘉钰面前:“我给你消一下毒。” 齐嘉钰本能地往后躲,赵海鸣皱了下眉,齐嘉钰立刻停住。 “头晕?”赵海鸣面色稍缓:“这是正常的。我小时候撞到头晕了一个星期。”他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擦拭齐嘉钰额角的伤口,还是那副老好人的口吻:“可能是脑震荡吧。你口渴吗?我给你冲了杯蜂蜜水。” 齐嘉钰起先没有出声,而后点了点头。 “那你不要喊。”赵海鸣说:“没有用。”他将黏在齐嘉钰脸上的胶带撕了个角,动作很轻,慢慢地。 “前阵子家里天天吵架,楼下听惯了。”说到这,赵海鸣冷不丁笑了一下,唇角扬起的弧度因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你应该听说了,孙静家里也来人闹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说:“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孙静应该就是孙姐的侄女了。齐嘉钰嘴巴动了动,赵海鸣道:“你也这么觉得吧。” 没等齐嘉钰开口,赵海鸣忽而变脸,猛地将那瓶开了口的消毒水砸在了地板上,咚一声,齐嘉钰吓得一缩,心都不跳了。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赵海鸣突然发狠,又在说完这句话后静下来,也就几秒,他恢复如初,将床头的玻璃杯拿着递给齐嘉钰。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浓郁的气味儿,齐嘉钰身上溅了两滴,褐色的液体在衣服上十分显眼。他不敢吭声,十分识时务地用两只手将杯子接了过来。 从始至终都没有试图解释什么。齐嘉钰或许不聪明,但他很是识趣。 正常的逻辑和思维方式显然已经解释不了当下发生的事情了。齐嘉钰根本不明白,他想不通,但也绝不会想惹恼赵海鸣。 他谁都怕。 可即使是在面对书里绝对的两个主角,都没有赵海鸣让他不寒而栗。 水杯递到嘴边,沾了沾嘴唇就放下来。 “我看过你的照片。”赵海鸣突然说。 齐嘉钰抬头。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晦暗的房间,紧随其后的雷声让齐嘉钰心头一紧,下一秒,赵海鸣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就像多年前,他约出来的那个男孩儿。 他只是想和他们聊聊天。 “可是你拉黑我。”赵海鸣声音倏地重了几分,像窝着股无处可撒的火:“你微博拉黑我!你跟他们说我骚扰你!我骚扰你了吗?!我只不过想送个礼物谢谢你,你为什么不要?你不是最喜欢那些东西?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嫌我三十多岁了还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一无是处是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害怕了,赵海鸣又静下来,问他:“你为什么不喝水?” “我……”齐嘉钰嘴巴张了张,磕磕巴巴,一副被吓到不会说话的样子。 好在赵海鸣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是你说的吧,你跟余洋说我骚扰你,你告诉他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你早就知道我给你微博留过言?” “我没这么说。”齐嘉钰立刻道。 “那他怎么会去看我的电脑。”赵海鸣明显不相信他过的话。 齐嘉钰心口突突跳,到了此刻才总算琢磨过来,赵海鸣给他扣了一顶怎样的帽子。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除了不想激怒他,齐嘉钰觉得无论他说什么赵海鸣大概都听不进去。 他那样忌讳被人知道他是性取向,闹到如今人尽皆知的地步……齐嘉钰紧了紧手里的杯子。 他不知道赵海鸣绑他来干什么,总不会只是说说话。而比起这些,更让他感到不安的其实是那辆车。 他不敢说让赵海鸣放他走的话,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只小声,怯怯地说:“我从没有觉得同性恋不好,我也是同性恋。” “你不是。”赵海鸣皱起眉头,以一种厌恶的口吻说:“你只是想要钱,男人有钱你就喜欢男人,如果我有钱,你就会收下那双鞋。”说着,将胶带重新封住齐嘉钰的嘴巴。 他只是想和齐嘉钰说说话,并没有很需要齐嘉钰回应他,因为他们从不听他说,对他避之不及,因为他没钱,甚至于孙静,在他们交往的一个多月里都不知提过多少次想让他换一份工作。 赵海鸣盯着齐嘉钰看向他的那双惊惶的眼睛,在心里想,如果他有钱,像齐嘉钰那个所谓的“哥”那样,当初约他出来见面的男孩子应该就不会走。 就算知道了他是同性恋,孙静或许也会选择和他结婚。 没有人在意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们会包容、理解、巴结他。 齐嘉钰微博不会拉黑他,他会黏上来,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要这个要那个,就像他缠着那个“哥”撒娇卖乖无所不用其极卖弄他的那点姿色。 赵海鸣突然好恨。 恨父母没能给他一个优渥的家庭环境,恨别人放假了到处玩,他却必须要去帮忙看着摊子,恨他们逼他结婚,恨他们把他生成了一个同性恋却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恨在背后嘲笑他,恨所有人瞧不起他的人,恨到想要把他们通通杀死。 可他却看着齐嘉钰微微笑了:“你应该饿了。” 老房子墙薄,有时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层目前只有赵海鸣这户住了人,步梯不方便,之前的老邻居大多都搬走了,何况这年头,大家都关上门各过各的,楼下夫妻吵个架喊打喊杀,即使开着门,路过的人听见了也仅仅往里喵一眼。 雨一下就是一天,每年这个季节都这样,轰隆隆的雷声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抖,赵海鸣丝毫不担心齐嘉钰大喊大叫。 他剪开了齐嘉钰手上的胶带,让他穿自己买的衣服,用自己买的毛巾,让他坐在餐桌前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给他杯子里倒饮料,给他夹菜,他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齐嘉钰不寒而栗。 “怎么不吃?”赵海鸣眉头皱了一下。 齐嘉钰当即拿起了筷子,赵海鸣笑着说:“你是第一个来家里吃饭的人,真希望我父母也在这里。” 他给齐嘉钰夹菜,说已经帮他回过许文荣的微信,让齐嘉钰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说话。” “你开心吗?”他问。 齐嘉钰顿一下,点了点头。 赵海鸣看他片刻,忽然起身,去门口的鞋柜里拿来了那双完全比照着齐嘉钰的尺码买来的运动鞋,啪一摔在他面前:“穿。” 即使有所准备,齐嘉钰还是他这一下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没拿稳,连同着刚刚的那块肉一起掉在腿上。 白T沾上油瞬间污了一块,齐嘉钰“啊”一声,忙不迭站起来,又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下意识朝赵海鸣看了过去。 见他皱着眉头,没敢立刻说什么,两只手蜷缩着,好几秒,才小声问他可不可以去洗洗。 轻轻的,怯懦的。 赵海鸣有点失望。 他重新拿了一件衣服给齐嘉钰,听他低低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点不难察觉的颤。 很怕的样子。 门轻轻关上,赵海鸣捡起筷子,听见一门之隔的卫生间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嗅到了门缝里溢出来的沐浴露的味道。 齐嘉钰就像一株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他总是当着赵海鸣的面一口一个赵哥,背地里却和陈尧他们一起嘲笑他,将他的好意当成笑话,甚至鼓动余洋将他的事情宣扬出去。 他比当初在网上和赵海鸣聊天的那个男生更虚荣、恶毒、欺软怕硬、表里不一。 赵海鸣用纸巾包起掉在地上的那块牛肉,忽然听见了什么似的定了一下。 齐嘉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六楼的窗户,他说爬就爬,在发现可以打开之后他几乎没犹豫立刻踩了上去。 这不理智。 他应该找机会报警,或者趁赵海鸣不注意的时候打晕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赵海鸣的时候齐嘉钰心里总是很没底气。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就像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一颗种子,是对死亡的天然的畏惧。 尽管这很没道理。 大雨遮蔽了视线,好在延伸出的台阶足够宽,还有应该是安装空调的人留下的固定绳索。齐嘉钰踩着空调外机,心如擂鼓,好在他最终顺利地爬了上去。 六楼的确只住了赵海鸣一家,另外两间房子的门缝里漆黑一片。齐嘉钰从天台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他不敢耽搁,摸黑下了一层,也是这时,头顶发出咔哒一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齐嘉钰抬头,对视的那个瞬间,脑海里冷不丁地,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凭借着本能和巨大的求生欲,齐嘉钰跌跌撞撞跑下楼,却在大雨和极端的恐惧中丧失了对方向的感知,想要大声呼救,张开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攥着手,没苍蝇似的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心跳到了一个临界值,扑通扑通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脑子里乱糟糟闪过许多零碎的齐嘉钰完全没有印象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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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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