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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说到做到。” 檀溪止乖乖点头，然后闭上眼。 见他这样，方潮生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但还是低头，贴上他的唇。 窗户未关，光线斜切进来，素白的纸面上浮着起落的人影。
第87章 长明之暗 — 执天的某处据点，青峰叠翠，大殿藏于云海深处。 主殿的门开着，殿内装潢清雅富丽，金纹雕梁映着明瓦窗透进的暖光。 数十名身着墨绿色斗篷的修士立于殿内，正吵得不可开交。 “仙盟最近反扑得厉害，我们已经损失了好几员大将。” 齐孤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现在大家的处境太过被动，就连安插在各宗门的眼线也被揪出来不少，这样下去——” 一道声音从旁打断：“那也不能收手，否则大家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齐孤城烦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分枝正在不断进化，想必很快封印大阵也会对我们无效。” “若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对各大仙门的主脉发起大规模攻击，即便不能将那些老东西一举消灭，也可以消耗他们的精力。” “到那时，就再也没人能阻拦我们。” 又有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过来，不赞同道：“如此行事太过激进，优秀的分枝有限，剩下的都是些连自我意识都无法保留的废枝。” “不如暂缓行动，等仙盟内部进一步分裂，我们再出手。” 他们议论纷纷，彼此互不相让。 楚云今坐在上首，撑着额头，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初他觉得傀儡用着太无趣，为了不重蹈千年前的覆辙，于是给某些资质不错的分枝保留了一定的神智。 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吵的他头疼。 “都歇歇。”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不敢再出声。 楚云今的目光从台下扫过，说：“凡俗界那边的情况如何？” 人群最前方的百里星河开口：“和之前预想的一样。” “回归凡俗界的修士与平民冲突不断，违规打伤打死平民的案例数不胜数。” 楚云今从鼻间发出声轻嗤。 他就知道，昔日在仙盟隐忍压抑之辈，如今脱离管控，不再受制于人，便会撕下伪装，显露凶性。 “果然是群伪君子。” 百里星河俯首继续说：“凡人跟仙盟已经逐渐离心，从传回的情报来看，仙盟溃散是迟早的事。” 楚云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最近你们都小心一点，尽量克制分枝，不能把那些凡人的神智全部蚕食掉。” 他弯唇：“要给他们留一点还能被‘医好’的希望。” “这样，等最后希望破灭，他们才会更恨仙盟。” 百里星河抬手行礼，其余人也跟着俯身领命。 — 凡俗界，长明府。 此处位于南北商路的交汇点，曾是凡界最繁华的地方，主城区内街巷纵横交错。 但现在，因为突然扩散的域外天邪，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许多铺子也已关门，整座城气氛压抑。 玄天剑宗的几个小队分散开来，弟子们拿着法器穿梭于长街巷口，挨家挨户地排查民众家里那些被寄生的人。 因为域外天邪能够“锚定”的特性，大家便用“邪物”、“那种东西”来指代。 寄生初期的人还有得救，至于发展到身体发痒溃烂那一步的，只剩死路一条。 檀溪止他们来这里已经五天了，五天里，他们看到了太多的生死别离。 弟子们尚且年轻，道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人也变得沉默。就连一向嘴不把风的宋闲，话也少了许多。 除了他们，城里还有妖界与鬼界的人。 长明府的辖界很大，附近的村镇也需要他们去逐一排查。 可民众对他们十分抗拒，有些人宁愿藏着家中被寄生的人，都不愿上报。 大家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换来的只有警惕和敌视。 檀溪止从另一条街走来，看到凤天骄站在一户人家门口，正同她身旁的一位年轻女子一起跟一名中年妇人交涉。 厌姝耐心劝导：“大娘，你女儿还有救，只要我们把她带走，治好了就给你送回来。” 妇人死死扒住门，不让她们进来，面上一派敌视。 “想都不要想！隔壁老林家的儿子被带走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你们这些修士就是群杀人魔！” 路过的百姓忍不住帮腔。 “也不想想，这些天他们到底带走了多少人，回来的只有那么几个！这谁还敢让他们进门？” “听说城外的荒山上有处行宫，没回来的人就是被带到那里杀了！” “焚烧尸体时发出的焦糊味，我隔着大老远都能闻见！” 凤天骄抱着手臂，表情一言难尽。 她跟厌姝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对方就是不信，骂得唾沫星子飞溅，就连旁边的百姓也在帮腔怒骂。 奈何仙盟有规定，他们不能强来，违反规定伤了凡人，会被废除修为，赶出仙门。 见此情形，檀溪止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从方潮生嘴里听说过凤天骄的事，知道她帮了他不少。 余光瞥见他，凤天骄诧异：“檀少宗主？” 檀溪止微微点头：“凤少君。” 凤天骄一顿，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 虽然味道已经很淡，但她还是感觉出来了，也明白那股气息的主人是谁。 她移开视线，唇角缓缓压平。 檀溪止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名妇人身上，耳尖地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咳嗽声。 “伯母，你女儿还有救，请把她交给仙盟。” 妇人没有放松警惕，面上装出凶恶的模样，扒着门的手却在发抖。 “我呸！你们这些人模狗样的修士，谁知道你们安的是什么心！那么多人都被带走了，你们简直猪狗——” 话未说完，剑光快得像一道白线，在场众人什么都没看清，只听到一声剑鸣，缚水剑已出鞘。 剑尖悬停在妇人眼前不过一指的距离，那只不知何时从檐下吊挂下的蜘蛛已被劈成两半，掉落在檀溪止手心的帕子上。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刚才在旁边拱火的几名凡人咽了咽口水，瑟缩了下后匆忙离开。 檀溪止给剑施了个净尘术，归剑入鞘。 “抱歉，我没想到这里会有鬼面蛛。” 妇人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到底没说出口。 檀溪止垂眸看着她：“我们能救你女儿，但再拖下去，就真的救不了了。” 妇人眼眶泛红，知道只要他们想，自己根本拦不住。 这些人还是跟她讲了这么久的道理，或许他们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她姑娘还有得救。 她松了手，门板向两侧打开。 院子里，坐在小凳上择菜的女孩抬眼看来。 厌姝走到她身边，俯身检查了一遍，对凤天骄点头。 后者松了口气，对檀溪止拱手：“多谢檀少主相助。” 檀溪止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瞬，金红色的凤凰真火把女孩笼罩其中，妇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不要——！” 她要扑过去，却被厌姝按住。 “你们这群杀人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不断踢打厌姝，后者拉住她的手腕，解释：“少主没有伤害你姑娘，凤凰真火要杀的是寄生在她身上的邪物。” 可惜妇人听不进去，她拼命挣扎着，嘶声大喊：“阿鲤，我的阿鲤啊！” 从后院冲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想要扑过去保护姐姐，被檀溪止拦住。 小孩挣扎着，眼泪糊了一脸：“你们放开我阿姊！”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他哭喊着，声音把附近的方明镜等人吸引过来，看到院中的情景，众人心中了然，所以谁都没有上前。 烈火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好似某种野兽濒死时的尖啸。 小男孩的哭声骤停，妇人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等凤凰真火散去，女孩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红润。 一只被烧成干的黑壳从她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后化作一缕黑色雾絮，消散在空中。 女孩身形一晃，被凤天骄接住，她侧身看向妇人，开口：“就是这种东西导致了你女儿的异常。” 考虑到域外天邪的特性，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此物以普通人的血肉为食，现在既已被我杀死，你女儿很快就能恢复。”
第88章 所谓希望 妇人嘴唇颤了颤，跪了下来：“谢谢……谢谢你们！” 厌姝赶忙把人扶起。 凤天骄：“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稍后我们的人会送补药过来，连续喝上三天就可以恢复。” 小男孩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攥紧衣袖对凤天骄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是坏人。” 凤天骄浅笑了下，并不在意。 女孩昏昏沉沉地倒在她身上，她一手穿过她的腿弯把人抱起，说：“你阿姊的房间在哪里？我送她过去。” 小男孩连忙带路。 方明镜见事情解决，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其他弟子继续搜查。 弟子们点头离开，他的视线落在檀溪止身侧，却没看到意料中的那人，于是问：“他没跟你一起？” 檀溪止知道他说的是谁，摇头：“他要研究封印大阵，这次就留在宗门里了。” 方明镜了然地颔首，朝一旁的厌姝行礼打过招呼后，继续搜查城中被寄生的百姓。 檀溪止也跟厌姝交代了几句，便朝外面走去。 长街的气氛很压抑，到处都是紧闭的门窗。 他舒了口气，拿出那只装着清心符的小福袋，眼神变得温软。 片刻后，他将福袋收起，再抬头时，面色已恢复冷然，抬脚朝下条街巷走去。 之后几天，弟子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搜捕被寄生者，安抚他们的家人，此外还有抓捕闹事的归乡散修。 不过最近两天发生了件很奇怪的事，一部分被寄生者的神志似乎没有被完全侵蚀，反而保留了大部分的自我意识。 经过几名领队长老的反复检验，确认他们确实保留了神智，没有被完全寄生。 众人难免觉得困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如此奇怪的事。 上报仙盟以后大家才发现，最近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案例。大家以为出现了能抵抗寄生的人，所以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 此时此刻，长明府主城区的西南，那里有一处占地范围极广的庄子，现在被仙盟买下，用来隔离那些特殊的被寄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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