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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溪止应了声，接话：“距离最终决战可能不远了。” 方潮生抿唇，转身回到桌前，拿起草纸。 他得加快速度了，必须要有足够多的底牌在身，才能确保自己在大战中有护着重要之人全身而退的本事。 上次飞舟遇袭时那种无力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归墟。 海风裹着腥咸的气味扑面而来，殷无邪负手站在临海的断崖上，墨色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楚慈和仙盟的数位修士大能，旁边是帝清娆等忠诚于他的几位魔将。 面前是茫茫深海，海面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漩涡直径足有数百里，远远看去像一只半睁的巨眼，边缘的海水不断塌陷进去，发出刺耳的水流激撞声。 这就是归墟的入口。 楚慈手中用来探测域外天邪的法器从靠近这里开始就一直在疯狂震动，他脸色铁青地将其收起：“封印已经摇摇欲坠了。” 距离仙盟上次派弟子探查归墟情况才过去不到半年的时间，封印就已经松动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不用想也想知道，一定是执天动了什么手脚。 殷无邪神情平静：“过去即便有吾与同伴镇着，域外天邪还是每年都会分出一缕从这里逃逸。” “这么多年了，大阵的力量在减弱，里面的东西也没闲着。”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翻卷：“当初几位天尊把归墟作为阵法核心，布下深入地脉的封印大阵，最终把寰宇内的所有域外天邪收拢至此。” “他们临死前拜托吾在此镇压，为此，吾劈开归墟，独创了一方小世界，把域外天邪的痕迹彻底从修真界抹去。” “如今要重新封印，就得先把旧的封印破掉，选择新的阵眼，重新启阵。” 楚慈眉头紧锁：“那里面镇压的东西都会涌出来。” “所以吾在这儿。” 殷无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双掌碰撞，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在身后凝成一尊百丈高的法相。 法相的面容与他一模一样，但在祂出来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来自真神的威压。 法相缓缓睁眼，露出那双金红异瞳。 殷无邪抬手，法相也跟着他抬手。 一掌劈下。 刹那间，天地色变。 海面被无形的力道压出数百丈深的凹陷，漩涡中心被巨掌碾碎成漫天的水雾。 海面上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月光从那道裂口中倾泻下来，落在翻涌的海面上。 海水倒灌，山崩海啸，护了修真界千年的封印在极速崩裂。 — 明水城。 楚云今站在青石板路上，脚下是血红色的血祭大阵，纹路像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地面。 阵中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躯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某个还在挣扎的凡人肩上。 那人浑身覆着黑色的粘液状物质，半边脸已经扭曲变形，只剩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求你……杀了我……” 楚云今歪头，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你们凡人真是奇怪，之前求着本座救你，现在又求着本座杀了你。” “不过也好，未来的修真界是一个没有灾祸，没有是非对立的新世界，本座现在就送你先走一步去往轮回。” 那人完好的眼睛里有泪滚落，混着脸上的血和污浊，在月光下泛出一点微弱的光。 楚云今的脚掌往下一压。 血雾飞溅，那个人的身体消散成细碎的暗色光点，融进夜风里。 楚云今收回脚，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红色的液体在他白皙的掌中格外刺眼，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出声来。 “我的那位老对头，终究还是站在了仙门那边。” 他仰起头，闭上眼，张开双臂。 夜风灌进他的袖袍和衣领，血腥气与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 月光照在他脚下的城池。 血水顺着路砖的缝隙缓缓流淌，远处几株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整座城静得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 “那就来吧。” “也该做个了断了。”
第100章 冤家路窄 — 如此相安无事了半个多月，盛夏将过，仙盟突然秘密地向外发出几条密令。 此时此刻，玄天剑宗的演武场上站满了人。 晨雾尚未散尽，露水沾在在场弟子的剑穗和法袍的边缘，初升的日光映在上面，泛着细碎的金。 附属宗门的弟子同样在场，大家按照主修的法门分类，站成数个方队。 方潮生和苏云锦一起站在符修组的队伍里，阿九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婴白也回来了，他接连奔波了数日，现在正盘在他发顶补觉。 檀溪止跟方明镜他们都在剑修的队伍里，双方离得远，方潮生只能看到一排整齐的后脑勺。 檀咏仁与庄全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 “决战已至，此战关乎修真界的存亡，成败在此一举。”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弃了场面话，视线扫过台下的众多面孔，沉声，“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丹修队伍里的秦慕之垂下眼，默默攥紧手中的药囊，那是之前他们在搜捕被寄生者时，一个不幸被寄生的师弟留下的遗物。 放在一年前，他的那些师弟师妹们这会儿可能已经躲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抱怨哭嚎了。 但现在不同，少年们此刻都站在他身前的位置，尚且稚嫩的脸上不见半分怯意。 庄全开口：“二十人一组，到达指定的城池以后，会有玄仙级以上的长老带队。” “此战是为我们死去的同门报仇，也是为后人铺路。” 他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刀兵当前，赴此死战！” “愿尔等携吾宗英魂，踏平祸乱，凯旋而归！” “请诸君——入阵！” 众人神色肃然，无人喧哗。 上百道道传送阵同时亮起，所有弟子挺身抬首，默然踏入其中。 檀咏仁等宗门高层紧随其后，门中只留了部分留守后方的长老和弟子，其余人全部出动。 方潮生也迅速行动，走向传送去明水城的阵法。 早前宗门就已暗中通报了分组名单，并且告知了弟子们此次的行动计划。 这次决战，仙盟会分为两条线进行。 一方是楚慈与金仙级强者亲自带队，正面牵制执天核心据点和作战主力。 另一方则是潜入后方，目标是清理血祭大阵，并与正面部队配合，布设新阵，将域外天邪重新封印。 两支大部队下还有众多小队，方潮生因为自身在阵法与符道方面的天赋，选择加入第二个大部队。 行动开始前，庄全找过他，意思是他并非此界中人，本就不该被卷入这场大战，所以建议他留在宗门里不要出去。 就连檀咏仁也找他说过这事。 因为这场大战注定要流血，所以宗门必须想办法留下一部分血液以供未来延续。 檀咏仁最初的想法是让檀溪止也和他一起留下。这样一来，如果之后自己出了什么好歹，玄天剑宗至少会有宗主继承人顶上，挑起大梁。 但偏偏就在两天前，同为修真界顶级宗门的万剑宗遭遇执天组织袭击，宗主独孤逸重伤，门下精锐被屠杀过半，就连圣地老祖也被斩杀。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同时表示，宗门里不安全了。 所以方潮生婉拒了庄全和檀咏仁的提议。 进退都要挨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玄天剑宗的队伍跟其他几个宗门的小队一起，目的地是一座已经被清理过一轮的城池。 他们要先在城外完成布阵，随后留一部分人看护，剩下的人去下个城池参与新的行动。 传送阵的灵光在脚下亮起，再睁眼时，方潮生等人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 远处，那座无名城池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情报里写的很清楚，该城曾在早前被执天霸占，目前已经被大清洗过一轮，但也不排除附近还有残留的邪道眼线。 隐匿术法拖不了太长时间，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还没被污染的地脉，将封印大阵的一角绘制其上。 这也是仙盟讨论出的作战方案之一。 为了让封印大阵覆盖整个修真界，他们把归墟当做阵法核心，以地脉为引，刻下封印大阵。 如此一来，阵法启动后就能将整个修真界的寄生邪物收拢于归墟，然后绞杀。 这次行动的小组成员人数众多，方潮生跟苏云锦他们恰好处在同一支队伍。 但眼下谁也顾不上寒暄，每个人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在长老的带领下分散开来，绘制阵文。其余弟子负责守在附近，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檀溪止跟在方潮生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众人合力画好阵法以后起身，变故在这时出现。 领头的长老发出一声暴喝：“御剑！散开！” 大家行动迅速，方潮生被檀溪止抱进怀里，登上飞剑升空，婴白化作人形悬在他们附近。 几乎是在他们双脚离地的下一瞬，地面开裂，黑色粘液从地缝里涌出，朝他们画好的阵文爬去。 域外天邪甫一接触大阵，便发出刺耳的嗤声，但它们也腐蚀掉了一部分阵文。 带队长老一挥拂尘，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把众人与那些涌出的黑色粘液隔开，同时射出无数道灵力化作的飞针，顷刻便将黑色粘液灼烧为黑絮散去。 苏云锦眼中划过忌惮：“他们来的也太快了！” 山坡下的阴影里出现几道人影，地上渗出的黑色粘液逐渐组成人形，变成几个穿着墨绿色斗篷的人。 领头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方潮生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他！ 当初飞舟遇袭，就是这个人刺穿了檀溪止的胸膛，险些把人害死。 方潮生握紧了檀溪止的手，后者安抚性地反握住他的手。 领头的长老显然也认出了这人，眉心拢紧。 齐孤城没有急着动手，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嗤了声：“主上猜的不错，仙门果然派人来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众人方才画好的阵文，眼底划过嘲讽的意味：“想用地脉布阵？” “可惜，这条路走不通。” 说话间，更多的黑色粘液从地下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周蔓延，草木触及便枯。 带队长老与其他几名随行长老一起动手，各种法术的灵光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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