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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 不等他回应,几个人便将他摁倒在地,反剪双手捆住。 “带走!” 一行人不由分说,将顾辞拖拽而去。 他被推搡着塞进黑色囚车,车门“哐当”一声落锁,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顾辞被押进审讯室的那一刻,便闻到了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黏腻地令人作呕。 墙面斑驳发黑,地上布满陈旧的血渍,都是无数受刑之人留下的痕迹。 审讯官手握皮鞭,慢条斯理地翻开卷宗:“顾先生,你家人为了你不停奔走疏通,政府只要你‘弃暗投明’,便可放你离开。” “说说吧,周自恒当初留下的信在哪儿?” 顾辞垂着眼,他捏着手,浑身微微颤抖,却一言不发。 审讯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鞭子一甩,落在了地上:“嘴硬是吧?我见多了你这样读书人的傲骨,进了这里,再硬的骨头,也能给你磨碎了。” 话音落下,一旁待命的军警立刻上前,拉着他捆到刑讯架上。 “啪!” 沾了盐水的皮鞭抽在顾辞的身上,衣料碎裂,破开了一道血痕。 盐水渗入伤口,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细针扎着伤口。 顾辞额角顿时渗出了冷汗。 一鞭又一鞭落在他的身上。 破碎的衣布黏在渗血的伤口上,呼吸间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审讯官这才再度开口追问周自恒的信。 顾辞因疼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气若游丝的说道:“我不知道...”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审讯官。 “冥顽不灵!” 他厉声喝令:“上老虎凳!加砖!” 军警立刻上前将顾辞双腿伸直固定,膝盖被木架死死抵住,丝毫动弹不得。一块块青砖被缓缓垫入他的脚下,每加一块,双腿筋骨便承受着剧烈的压迫,骨头咔咔作响,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 剧烈的疼痛让顾辞视线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滴落,他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军警端来冰水,泼在他身上,将他从昏厥中拽回,剧痛随之复苏,加倍折磨着他的肉身。 昏死、泼醒、再用刑。 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不知熬了多久,顾辞浑身是伤,血已将衣服浸透。 他无力地垂着头,气息微弱。 审讯官看着他这副模样,知晓再无拷问的意义。 “关入死牢。” 最终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沉重的铁链再度锁上他的四肢,顾辞被两名军警拖拽着,走向阴暗潮湿的死牢。 昏死之前,他突然听到了那道自幼困扰他已久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作家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顾辞看到顾云中还在死牢里,正在替他擦拭身上的血渍。 “你怎么来了?”身上的伤口已经疼到麻木,他的眼睛肿了,上面有淤血,看不太清顾云中此刻的表情。 顾云中的眼泪落在顾辞身上,听到他的声音,便跪倒在他身旁,崩溃哭道:“顾辞,我求你,求你了...” “周自恒已经死了...那封信你上交好不好....” “他们答应我,只要你上交,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顾辞沉默了。 寂静的死牢中,顾云中的哭声显得格外清晰。 “回去吧,没有什么信。”他喑哑着嗓音说道。顾云中俯下身来,额头抵在顾辞满是血污的肩窝里。 他的眼泪,混着顾辞的血,将顾云中那深邃英俊的面容染上了血污。 “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绝望,“顾辞,我求你了。不要死。” 顾辞扯了扯唇角。 死亡对他来说自然是恐惧的,但想到自恒说的那句“来路黑暗,但薪火不会断绝”,他便觉得,这一切是为了薪火的传递,为了前方的光明。 如此想来,死亡好像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过了许久。 顾云中的声音冷静下来,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红着眼,继续替顾辞擦拭身上的血渍。 “顾辞...”他轻声承诺道,“昔年我懦弱无能,没能守诺,后悔至今。这一回,我救不了你,便陪你一同。” 顾辞垂着眼,握住顾云中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说:“云中,你我虽理想不同,却皆是为家国。我怕是看不到那未来的光明了,届时还请你替我看一眼,将那光明写成信,告诉我。” 顾云中下颌紧咬,看着顾辞,眼中有了怨念。 你凭什么?!”他猛地拔高声音,厉声质问,“凭什么要求我?!” 顾辞松开顾云中的手腕,疲惫地闭上眼。 “顾辞...”顾云中看着他万念俱灰的模样,伸手握住顾辞的手,哽咽道,“...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顾辞轻叹一声,低声道:“谢谢。” 第二天一早行刑。 顾辞走出牢房,抬头最后望了一眼天空。 天空晴朗,盛满了来日新生的万般希望。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三。” “二。” “一。” 系统的声音响起,所有失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归。 顾云中散尽大半家财,才将顾辞的尸体带走。 秋筠看到顾辞的棺椁进门,大惊失色:“顾云中!你不管这一家人的死活了吗?!” 顾云中目光冰冷地扫过秋筠,没有理她。 秋筠气急不过,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其实自顾辞离开这里,躲去老宅后,军警便一直不时上门骚扰、抄家。 承允多次被吓得发烧、梦魇。 秋筠看着家中破败凌乱的一切,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以及作为母亲的一片私心。 她只想保住她的家。 顾辞五七那天,秋筠在后院悄悄地给顾辞烧了些纸钱。 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听到,她低声说的那句,对不起。 1949年4月23日。 南京国民政府仓皇南撤广州,开启分批转运物资、军队、官僚去往台湾的进程。 大势已去,顾云中带着一家人去了台湾。 1950年顾云中与秋筠离婚。 自来台湾之后,顾云中辗转托人每年忌日去给顾辞坟前烧去信件。 1979年,顾云中的重孙顾怀梓抱着一束洋甘菊,来到台北市区的公寓看望他。 这是承允的孙子,整个顾家目前最小的孩子。 “曾祖父,给您带的洋甘菊。”顾怀梓将花束高高举起,递给顾云中。 顾云中如今年事已高,头发花白,但精神状态尚可。 他接过花,笑着摸了摸怀梓虎头虎脑的脑袋,夸道:“乖孩子。” 怀梓抱着曾祖父的腿,笑眯眯地问:“曾祖父为什么喜欢洋甘菊呢?” 顾云中脸上的笑意一凝。 顾怀梓的父亲顾砚畴连忙拍了一下儿子肥嘟嘟的屁股:“小孩子瞎打听什么!” 顾怀梓不高兴地坐回沙发上,垂着头捏手指。 顾云中看到这一幕,想起了心底的那个人。 二十多年,他都未曾改变过的小习惯。 顾云中眼底渐渐洇起一层水意。他招招手,示意怀梓过来,耐心地解释道: “战争年代,那时候过得太苦了。洋甘菊代表着苦难中的力量。有了力量,人才能熬过苦难。” 顾怀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1987年11月2日。 台湾当局允许民众赴大陆探亲。 时隔三十八年,重归故土。 顾云中回到了当年顾记洋行的旧址。 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家银行。 他走了进去,透过办事窗口向里望去,看着过去的时光。 他又回到顾家老宅。如今这里被划入景区,却不对外开放。 他站在门口,指着铁栅栏内的房子,对承允说:“那个院子,是你小叔的房间,还记得吗?” 承允点了点头,催促道:“爸,咱们该去祭奠爷爷奶奶和小叔了。” 顾云中摆了摆手:“不急。” 他还要再多看看,才能将这光明写成信,“寄”给顾辞。 纸短情长。 在宾馆的这一晚,顾云中写了很多。 顾家的祖坟早已迁至公墓。顾云中带着一束洋甘菊,放到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从他们当年结婚时的合照上裁下来的。 顾云中还带了一份昨日从英记楼买的鸭尾酥。他在墓前坐下来,絮絮说着: “你瞧,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不像你,还那么年轻。” “三十八年了,我每一天都想回来看看父亲、母亲...还有你。” “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看,英记楼的鸭尾酥,味道还和从前一样。” “渤海的刀鱼,就是比澎湖的好吃。” “这里四季分明,不像台北,那么热。” “怀梓他们,已经听不懂咱们这儿的话了...也不知道承允是怎么教的孩子。” “我每年托人给你烧的信,你看到了吗?” “顾辞...我很想你。” 他从白天坐到了傍晚。 看着阔别三十八年的家乡,思念不止。 1990年5月17日。 世界卫生组织(WHO)在第43届世界卫生大会上正式通过《国际疾病分类》第十版(ICD-10),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分类名单中永久剔除。 1990年5月20日,顾云中九十岁寿辰。 这日清早,佣人喊他起床时,发现他手中还拿着那份刊登世卫组织决议的报纸,已与世长辞。 时间的长河流逝。 2026年。 一群大学生结束期末考试后,来到了青岛游玩。 “青岛地铁,畅达幸福。下一站,五四广场站。” 他们从地铁站走出,经过市府,一座火红的雕塑屹立在海边。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座通体火红、螺旋上升的雕塑,就是‘五月的风’。” 雕塑下,导游在为游客介绍着。 “沧海扬波,生万千勇气。 大地辽阔,无方寸偏私。” “这是五四运动后,一位无名革命先驱写下的诗句。” 大学生肆意张扬着青春从五月的风前走过。 一群戴着黄色帽子的幼童手拉着手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来路黑暗,但薪火不会断绝。 如今光明已至。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醒来后脸色十分难看。 他没想到这次任务竟然直接屏蔽了他所有记忆。 “基本奖金10万,绩效奖金200万元,扣除个税547,080元,应发金额1,552,920元,请宿主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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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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