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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时，两人到了黑风寨山门前。 说是山门，其实就是两排歪歪扭扭的木栅栏，上面挂着块破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黑风寨”三个字。栅栏后站着两个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喽啰，正靠着柱子打哈欠。 看见谢无咎和江寒走近，一个喽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谢无咎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客气的笑容：“劳烦通报，散修谢明，携徒江寒，特来拜会胡三爷。” 喽啰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他身后沉默的江寒，嗤笑：“拜会三爷？你谁啊？三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谢无咎也不恼，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小的、黑沉沉的木牌，递过去：“将此物呈给三爷，他自然明白。” 那木牌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像眼睛又像火焰的符号。 喽啰接过，翻来覆去看不懂，但觉得这玩意儿不像凡物，犹豫了一下：“等着。”转身跑进寨子。 江寒低声问：“那是什么？” “以前帮人解决麻烦时，对方送的‘信物’。”谢无咎语气随意，“据说在黑道上有点面子，试试看管不管用。” 不多时，那喽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谢、谢前辈！三爷有请！二位这边走！” 谢无咎微微一笑，抬步跟上。江寒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寨子里的环境——房屋简陋，人员杂乱，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探究和敌意。 寨子中央最大的木屋里，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面皮白净，眼睛细长，未语先笑，正是“笑面狐”胡三爷。 “哎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胡三爷放下茶杯，起身拱手，笑容满面，“谢道友，久仰久仰！快请坐！” 谢无咎拱手回礼，带着江寒在下首坐下，态度不卑不亢：“胡三爷客气。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话！”胡三爷亲自斟茶，目光在谢无咎和江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无咎脸上，笑容更深，“谢道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昨日那点小误会？” 开门见山，直指要害。 谢无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笑道：“三爷快人快语。不错，正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和他那位小兄弟的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胡三爷，眼神平静：“我徒弟江寒，性子直，心眼实，见不得身边人受欺负。昨日冲动，伤了三爷手下两位兄弟的朋友，我代他赔个不是。” 话说得客气，可“手下两位兄弟的朋友”这个称呼，巧妙地把赵坤和黑煞双鬼的关系，定性为“私人交情”，与黑风寨官方撇清。 胡三爷眼睛眯了眯，笑容不变：“年轻人嘛，火气旺，可以理解。不过……我那两位兄弟，脾气也不太好。昨日吃了点亏，心里正不痛快呢。” “理解。”谢无咎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放在桌上，“这里是一百中品灵石，算是我给两位兄弟的汤药费，和给三爷的赔礼。” 一百中品灵石，对黑风寨这种地方来说，不算小数目。 胡三爷瞥了眼锦囊，没动，只是笑：“谢道友客气了。不过……我那两位兄弟，要的不是钱，是面子。” “面子当然要给。” 谢无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三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坤请你出手，无非是想探我的底，顺便给他表弟出气。可这事，对三爷你，对黑风寨，真有好处吗？” 胡三爷笑容微敛：“哦？谢道友何出此言？” “赵坤是青岚宗执法队的人，身份敏感。” 谢无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雇凶对付同门弟子，这事一旦闹大，执法堂第一个查的就是他。到时候，他为了自保，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看着胡三爷的眼睛：“他会把一切推给‘江湖恩怨’，推给黑风寨。而三爷你，就成了那个‘指使手下行凶’的恶人。青岚宗再小，也是个正经宗门，真要铁了心追究，黑风寨……扛得住吗？” 胡三爷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谢道友说笑了。我黑风寨与青岚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以前是。”谢无咎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可如果赵坤把事情闹大，这河水，可就犯定了。三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为了一点灵石，惹上宗门麻烦，不值当。”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一百灵石，是我代徒弟赔礼，也是我谢明，想跟三爷交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行个方便，日后也好相见。至于赵坤那边……” 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三爷可以告诉他，我谢明修为不高，但保命的手段还有几分。他若执意纠缠，我不介意陪他玩玩。只是到时候，谁吃亏，就不一定了。” 话说到这份上，软硬兼施，利弊分明。 胡三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谢无咎平静的脸上和那袋灵石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哈哈一笑，伸手拿起锦囊：“谢道友爽快！这个朋友，我胡三交了！” 他拍了拍手，对门外喊道：“去，请黑刀和瘸狼两位兄弟过来！” 不多时，黑刀和瘸狼阴沉着脸走进来。看见谢无咎和江寒，两人眼神顿时凶狠起来。 “三爷！”黑刀粗声粗气道，“就是这小子！昨天……” “行了。”胡三爷摆摆手，打断他，脸上依旧带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昨日之事，是个误会。谢道友已经亲自登门赔礼，此事就此揭过。你们俩，以后不许再找谢道友和他徒弟的麻烦，听见没有？” 黑刀和瘸狼一愣，显然没想到胡三爷态度转变这么快。他们看向谢无咎，又看看胡三爷手里的锦囊，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脸上仍是不甘。 谢无咎适时起身，对着两人拱手，笑容真诚： “昨日交手，谢某见识了二位兄弟的身手，佩服。一点小误会，还望二位海涵。这一百灵石，算是谢某的赔礼，二位拿去喝杯酒，压压惊。” 他话说得漂亮，给足了台阶。 黑刀和瘸狼对视一眼，又看看胡三爷隐含警告的眼神，最终，黑刀闷哼一声，抱了抱拳：“……谢道友客气。” 瘸狼也阴着脸拱了拱手，没说话。 “这就对了嘛！”胡三爷笑道，“和气生财！谢道友，今日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吃顿便饭？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三爷盛情，本不该推辞。”谢无咎歉意一笑，“只是我师徒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改日有空，定当再来叨扰。” 胡三爷也不强留，亲自将两人送到寨门口，又是一番客套。 直到走出黑风寨地界，拐进一片密林，江寒才低声问：“谢大哥，那一百灵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谢无咎脚步轻快，语气轻松，“一百灵石，买胡三一个口头承诺，买黑煞双鬼暂时偃旗息鼓，买赵坤失去外力倚仗……这买卖，划算。” 他回头，看着江寒依旧紧绷的脸，挑眉笑道：“怎么？心疼钱？” 江寒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顺利？”谢无咎嗤笑一声，“那老狐狸精着呢。他收钱，不是怕我，是权衡利弊后，觉得没必要为了赵坤那点破事，真跟我撕破脸。我展现的实力、给出的台阶、点明的利害，加起来，让他觉得‘息事宁人’最划算。”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不过，这事还没完。赵坤吃了这么大个瘪，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动不了黑风寨，就会想别的法子。” 江寒握紧拳头：“那我们……” “我们？”谢无咎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少年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一团糟，“我们该干嘛干嘛。练拳，吃饭，睡觉，顺便……等他出招。” 他收回手，背对着阳光，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 “棋局已经摆好了。下一步怎么走，得看对手。但最终赢家是谁……”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绝对的自信和掌控感： “我说了算。” 林间风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跳跃。 江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昨日危机和今日冒险而生的不安，渐渐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笃定的安心。 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前面，无论多大的风浪，都能被他轻描淡写地，一掌抚平。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溪风镇的山路上。 影子在身后拉长，交叠。 仿佛这世间一切麻烦，都不过是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执棋的人，早已看透了整盘局。
第13章 算无遗策的谢无咎 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像一潭被石子惊扰后又慢慢沉淀的湖水。 谢无咎又变回了那个在溪风镇晒太阳、逗兔子、偶尔“调教”徒弟的闲散散修。仿佛黑风寨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只是午后打了个盹儿时做的一场梦。 但江寒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谢无咎晒太阳的时间更长了，姿势更懒了，嘴里哼的小调也更荒腔走板了。可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桃花眼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等着看戏的兴味。 比如，他不再催着江寒卯时练拳，反而大手一挥： “春天了，万物生发，人也得顺应天时，多睡会儿，养精蓄锐。” 虽然江寒依旧每天准时到，然后被谢无咎以“来都来了”为由，指挥着干各种杂活。 再比如，他对青岚宗那边的动静，突然变得“漠不关心”起来。 “王虎解禁了？哦。”谢无咎躺在摇椅上，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关我屁事。” “赵坤最近好像经常往内门跑？嗯。”他翻了一页手里那本缺页少字的破书，“跑呗，腿长他身上。” “听说执法堂最近在查一批丢失的低阶药材？”他打了个哈欠，把书盖在脸上，“查吧，反正偷的不是我的。” 江寒起初还有些不安，但看谢无咎这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那点不安也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谢大哥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他哪里知道，谢无咎不是不关心，是太“关心”了，关心到已经提前把对手的棋盘掀了，现在正优哉游哉地坐在观众席上，等着看对方发现棋子没了时的精彩表情。 这出戏，没让谢无咎等太久。 五天后，青岚宗传出消息：外门执法队小队长赵坤，因“玩忽职守、私吞公物”，被革去职务，罚往矿山服役三年。一同被处置的，还有他的表弟王虎，罪名是“屡次欺凌同门、寻衅滋事”，被直接逐出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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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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