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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惊动,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谢大哥……” 声音很轻,带着睡梦中的模糊,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谢无咎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收回手,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那个破木箱旁,打开——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小包江寒自己晒的野果干,还有上次谢无咎随手扔给他的那本基础功法册子。 谢无咎的目光落在野果干上,顿了顿,移开。他在箱底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黯淡、灵气微弱的下品灵石,还有一小瓶他之前给的、最普通的“止痛散”。 止痛散已经用了一半。 谢无咎拿起那瓶止痛散,掂了掂,又放回去。这种低阶药散,效果有限,而且用多了对身体并无好处。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里面装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丹药——正是他之前给江寒服用过、能让人“气息虚弱、脸色苍白”的那种丹药的改良版。药性更温和,兼具镇痛宁神之效,本是留着关键时刻用的。 他看着玉瓶,又看看床上蜷缩的少年,眼神挣扎。 给,还是不给? 给了,这又是一笔计划外的“投资”,而且会让他对江寒的“好”更进一步,依赖更深,将来……更痛。 不给,就这么看着他疼一晚上? 谢无咎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瓶,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他咬了咬牙,倒出一颗丹药,走到床边。 他动作很轻,扶起江寒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少年睡得很沉,只是不舒服地动了动,没有醒。谢无咎将丹药小心地喂进他嘴里,又拿起床边木箱上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还有小半碗凉水,凑到他唇边。 江寒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将丹药和水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谢无咎轻轻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看着江寒的眉头在药力作用下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月光静静流淌,照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也照在谢无咎晦暗不明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动,衣角却被什么勾住了。 谢无咎低头,看见江寒不知何时伸出了左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外衣的一角。手指攥得并不紧,甚至有些松,但那一点微弱的牵扯,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将他钉在原地。 少年在睡梦中喃喃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但攥着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无咎僵立着,一动不敢动。他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看着那几根手指虚虚地勾着自己的衣料,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淹没了。 那情绪太复杂,有酸涩,有无奈,有被依赖的细微悸动,更有铺天盖地的、沉甸甸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明心还小的时候,生病了也会这样,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仿佛那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那时他是哥哥,是唯一的依靠。 现在呢? 现在他是什么?一个处心积虑的猎人,一个编织温情的骗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活在阴影里的鬼。 可这个被他瞄准的“猎物”,却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最无防备的姿态,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浮木,紧紧抓住。 何其讽刺。 谢无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覆上江寒的手背,想将那几根手指掰开。 触手的皮肤温热,甚至有些烫。是药力开始发散,也是少年本身偏高的体温。 谢无咎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床边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月光偏移,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遥远的鸡鸣,直到江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衣角解脱了。 可谢无咎心里那道无形的锁链,却仿佛缠得更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少年,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屋里,谢无咎没有点灯,也没有上床。他走到桌边,在黑暗里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凌乱。 他想起那瓶喂出去的丹药,想起江寒攥着他衣角的手,想起那句睡梦中的“谢大哥”,想起账册上“无法估算”的价值,想起玄冰里妹妹等待了二十年的脸……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一个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的认知: 这场“投资”,早已失控。 他投入的,远不止灵石和符箓。他投入了时间,投入了关注,投入了那些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瞬间心软和不由自主的关怀。 而最可怕的是,他似乎……也开始期待“回报”。 不是窃命术成功后的力量,不是救活妹妹的解脱,而是另一种更虚无缥缈、也更危险的东西——江寒的信任,江寒的依赖,江寒偶尔露出的那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甚至……是此刻这份沉甸甸的、让他恐慌又贪恋的“被需要”。 这和他最初的计划,背道而驰。 这和他背负了二十年的债,格格不入。 谢无咎将脸埋进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窗外,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可对他来说,这漫长的一夜,仿佛才刚刚熬过一半。 而前方,还有更多、更难的夜,在等着他。 在那些夜里,算计与真情会继续撕扯,债务与温暖会反复交锋,直到……最终那个无法回避的结局到来。 谢无咎抬起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也沉淀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无论是对明心的债,还是对江寒……这场早已乱套的“投资”,他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直到灯烬,直到长夜燃尽。 直到……一切归于他早已预见,却又开始恐惧的终局。
第19章 :难看的草编兔子 晨光刺破云层,将溪风镇从沉睡中唤醒。鸟雀在枝头啁啾,空气中弥漫着晨露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谢无咎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几碟咸菜。 他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粥,眼神有些发直,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一夜未眠。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作响。 江寒攥着他衣角的手,少年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让他既恐慌又贪恋的“被需要”……所有这些,在天亮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温度刚好,还挺贴心,找茬都找不到理由。 江寒早起煮的——那小子手还伤着,却还是天不亮就爬起来,用左手笨拙地生火、淘米、熬粥,然后才回屋继续休息。 谢无咎知道,因为昨晚他听见了隔壁轻微的动静,听见了厨房里小心翼翼的磕碰声。 又是一笔“无法估算”的账。 他烦躁地扒拉了两口咸菜,咸得齁嗓子,赶紧灌了口粥压下去。该生气了! 这咸菜也是江寒前几天腌的,手法生疏,盐放多了,但他没舍得扔。 “谢大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谢无咎回头,看见江寒站在屋门口。少年已经起来了,换上了干净的旧衣,右臂依旧用绷带吊在胸前,但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眼神清亮,看不出昨夜疼得睡不着的痕迹。 是那丹药的作用。谢无咎心里清楚,那改良版的丹药镇痛宁神效果极佳,足以让江寒一觉睡到天亮,且醒来后精神饱满。 “起来了?”谢无咎收回视线,语气不善,“粥在锅里,自己盛。咸菜少吃点,齁死人不偿命。” “嗯。”江寒应了一声,走到厨房,很快端着一碗粥出来,在谢无咎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院子里,灰灰已经从窝棚里钻出来,正抱着那根硬木棍,啃得“嘎嘣”响,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啃咬的动作一抖一抖,看着憨态可掬。 谢无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兔子身上。这小东西倒是心宽体胖,吃得好睡得好,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昨晚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无形中又给某人的心里添了多少乱麻。 “谢大哥。”江寒忽然开口。 “嗯?” “今天……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江寒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灰灰的草快吃完了,我想去买点新鲜的。还有……家里的盐也不多了。” 谢无咎挑眉:“手这样,还想去镇上?” “左手可以提。”江寒展示了一下自己完好的左手,“不重。” 谢无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这小子倔劲又上来了。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扔过去:“拿着。别买没用的东西,早点回来。” 江寒接过灵石,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谢谢。” “又说谢。”谢无咎摆摆手,“记账上,要还的。” 江寒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谢无咎看见,他耳根又有点泛红。 这小子,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谢无咎心里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但很快,那点笑意又沉了下去。他看着江寒安静吃饭的侧脸,看着少年低垂的、浓密的睫毛,心里那台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让他一个人去镇上,安全吗? 王虎和赵坤虽然暂时被摆平了,但难保没有别的麻烦。江寒现在手还伤着,万一遇到点什么事…… 可总不能真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谢无咎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江寒的判断力——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莽撞,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谨慎的。 而且,溪风镇就这么大,青天白日的,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早点回来。”他又强调了一遍,“太阳落山前。” “嗯。”江寒点头。 吃完饭,江寒收拾了碗筷,又给灰灰添了水和草,然后背上一个旧布包,准备出门。 “等等。”谢无咎叫住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箓递过去,“‘轻身符’,省点力气。还有,遇到麻烦,别硬扛,回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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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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