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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一转,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还没劈的柴,“帮我把那堆柴劈了,就当工钱。” 江寒用力点头:“好。” 他把匣子小心地放在一边,挽起袖子(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袖子),走到柴堆前,拿起斧头。 谢无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劈柴。 少年动作利落,斧头落下时又稳又准,木柴应声而裂,断面整齐。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阳光越来越暖,院子里只剩下斧头劈开木柴的“咔嚓”声,和兔子啃胡萝卜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谢无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还挺顺眼。 像幅画似的。 如果忽略那只该死的兔子的话。 他走过去,从井里打了桶水,倒进旁边的木盆里:“歇会儿,喝口水。” 江寒停下,抹了把汗,走过来,蹲在木盆边,捧起水喝了几口。水珠顺着他下巴滴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谢无咎看着他喝水的侧脸,忽然开口:“你最近修炼,是不是感觉灵气运转比之前顺畅了点?” 江寒点头:“嗯。吃了谢大哥给的药,冲关时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谢无咎蹲下身,和他平视,“不过光靠药不行,基础得打牢。从明天开始,每天卯时,来我这儿,我带你练一套基础拳法。能强身健体,也能辅助灵力运转。” 江寒眼睛微微睁大:“……卯时?” “怎么,起不来?”谢无咎挑眉,“修炼一途,最忌懒惰。你要是连早起都做不到,趁早别练了,回去当你的杂役弟子,混吃等死算了。” 他话说得重,可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反而带着点激将的意味。 江寒抿了抿唇,握紧拳头:“我能起来。” “那就说定了。”谢无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明天卯时,我在这儿等你。迟到一刻钟,多加十遍拳法。” 江寒郑重点头:“好。” 谢无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算计又冒了出来:基础拳法能进一步催化净骨对灵气的亲和度,还能观察他体质的细微变化……一举两得。 计划通。 他满意地转身,准备回屋继续研究他的阵法。 可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还在劈柴的江寒。 少年背对着他,汗水浸湿了后背的旧衣服,贴在单薄的脊梁上。可那脊梁挺得笔直,像棵在石缝里也要拼命往上长的青竹。 谢无咎看了几秒,忽然扬声:“喂,小子。” 江寒回头。 谢无咎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竹篮:“果子不错,下次……多摘点。” 江寒愣了下,随即,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 “嗯。” 他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谢无咎也转身进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台上,那篮红彤彤的野果在阳光下闪着光。 笼子里,兔子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院子里,柴火劈裂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把这一切都裹进一片毛茸茸的、金黄色的安宁里。 像幅美好得有点不真实的画。 谢无咎坐在桌前,摊开窃命阵法的草图,指尖划过那些幽暗的线条。 阵法已经完成了七成,离最终启动,只剩三步。 他该感到兴奋的。 可为什么,看着窗外那幅“画”,他心里那台算盘,又打出了几个烦躁的、不和谐的音符? ……真他妈见鬼了。 他低声骂了句,用力揉了揉眉心。 可揉着揉着,目光又飘向窗外。 江寒正好劈完最后一根柴,直起身,抹了把汗。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常年笼罩的苍白和阴郁都驱散了些,露出底下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清透的轮廓。 谢无咎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阵法草图的边缘,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小的兔子。 画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这是在干嘛? 他盯着那只丑了吧唧的兔子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肩膀直抖。 算了。 他想。 反正离阵法完成还有段时间。 先这样吧。 窗外,秋光正好。 窗内,猎人看着自己画的那只丑兔子,笑了又笑,最后叹了口气,把草图小心地卷了起来。 明天还要教那小子打拳呢。 得早点睡。 ……虽然,他大概率会失眠。
第5章 修炼脸皮 谢无咎发现,自从决定教江寒打拳,自己的脸皮厚度,似乎也跟着修为一起“精进”了。 说好卯时练拳,他自个儿睡到日上三竿,被江寒在院外站成一根人形木桩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打着哈欠、披头散发地开门。 看见江寒,他非但没半点愧疚,反而眉毛一竖,倒打一耙: “来这么早?扰人清梦知不知道?年轻人,要懂得体谅长辈!” 江寒:“……” 他默默看着谢无咎眼角还没擦干净的眼屎,和那身皱得能腌咸菜的睡衣,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会如此不修边幅,明明之前不是这样邋遢的。 谢无咎脸不红心不跳,转身回屋,磨蹭了半晌才换好衣服出来。往院子中央一站,背着手,摆出副世外高人的架势:“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然后他打了一套……嗯,怎么说呢,江寒感觉就是一套融合了老年晨练、醉汉踉跄、以及某种未知禽类扑腾的“拳法”。 动作之抽象,之莫名其妙,之毫无章法,让江寒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叫‘云深不知处’拳法。”谢无咎打完,气不喘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诌,“讲究的就是个随心所欲,无招胜有招。你悟了吗?” 江寒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傻吗”。 谢无咎权当没看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没悟?正常。当年我师父教我这套拳,我悟了三年才摸到门槛。来,跟着我做——首先,想象自己是一朵云。” 江寒:“……云?” “对,云。”谢无咎张开双臂,做了个极其浮夸的、仿佛要拥抱天空的动作,“轻飘飘的,没有骨头,风往哪儿吹,你就往哪儿飘。” 江寒试着抬了抬手,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 “不对不对!”谢无咎凑过去,直接上手掰他的胳膊,“放松!软一点!你是云,不是门板!” 他手指碰到江寒胳膊的瞬间,少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谢无咎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察觉了也假装不觉,继续掰扯,嘴里还不停: “哎你这孩子,怎么浑身绷得跟石头似的?放松,深呼吸——对,想象自己正在天上飘,下面是万里山河,上面是……呃,上面还是天。” 江寒被他摆弄着,胳膊腿儿都不像自己的了。他闻见谢无咎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阳光的味道,很近,近得有点让人头晕。 “谢大哥……”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 “别说话!”谢无咎打断他,一脸严肃,“感悟!用心感悟!” 江寒闭上嘴,继续被他摆弄。心里那点疑惑和荒谬感,慢慢被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取代——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谢无咎的手很暖。 至少,这个清晨,有人在他身边,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试图教他点什么。 哪怕教的是一套“云深不知处”的扯淡拳法。 *** 练拳的后续发展,更加莫名其妙。 谢无咎声称“云深不知处”拳法需要配合独特的呼吸心法,心法口诀是他“祖传”的,不能外传,只能口述。于是每天清晨,江寒都能听见谢无咎用那种半死不活、仿佛还没睡醒的调子,念着一些狗屁不通的句子: “气沉丹田……丹田在哪儿?哦,大概在肚脐眼下面三寸?不对,两寸?算了你随便找个地方沉吧。” “意念引导灵气……往哪儿引?往你觉得舒服的地方引。什么?没有舒服的地方?那你就想象有。” “周天运转……几圈?嗯,看心情。我今天心情好,转三圈。明天心情不好,转五圈。后天要是下雨,转七圈。” 江寒从一开始的满脸问号,到后来的麻木接受,最后甚至能在这堆胡言乱语里,精准捕捉到那一两个真正有用的、关于灵力细微控制的提示——就像在一锅乱炖里,硬是能捞出两片能吃的肉。 他怀疑谢无咎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谢无咎教拳的报酬,也越来越“厚颜无耻”。 最初是劈柴、挑水、整理药材。后来变成了“帮我捶捶背,昨天睡落枕了”、“去镇东头李记买两个肉包子,要刚出锅的”、“院子里的草该拔了,看着碍眼”。 最过分的一次,谢无咎躺在院里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指挥正在扎马步的江寒:“哎,那谁,我茶凉了,去给我续点热水。要七分烫,三分温,不能多不能少。” 江寒扎着马步,额头冒汗,闻言抬眼看他。 谢无咎理直气壮:“看什么看?尊师重道懂不懂?师父让你倒茶,是天经地义!” 江寒沉默地收了架势,去屋里倒茶。出来时,谢无咎已经睡着了,摇椅慢悠悠地晃着,阳光在他脸上跳跃。 江寒端着那杯要求“七分烫三分温”的茶,站在旁边,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把茶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拿起谢无咎随手丢在椅背上的外袍,抖开,盖在了他身上。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一场好梦。 *** 除了练拳,两人的日常也越发“抽象”。 谢无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破旧的、缺页少字的《百草图谱》,硬说这是“绝世秘籍”,要江寒背。背不出来,就罚他去后山找对应的草药——找来的草药,十有八九是错的。 “这是‘月光草’?这明明是狗尾巴草!”谢无咎拎着一株蔫头耷脑的杂草,痛心疾首,“江寒啊江寒,你这眼力,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教的,我丢不起这人!” 江寒看着那株被他指鹿为马的“月光草”,又看看谢无咎手里那本图谱——上面“月光草”的插图,画得跟抽象派大师的即兴创作似的,能认出来才有鬼。 但他没争辩,只是低头:“我再去。” “去什么去!”谢无咎把杂草一扔,“今天不找了,罚你……罚你给我念这本书。从头念,念到我睡着为止。” 于是,秋日的午后,小院里,江寒捧着一本错漏百出的破书,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调,一字一句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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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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