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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面前那枚莹白的玉符,又看向苏挽月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个坑。 跳下去,不知道会踩到什么。 可是——如果不跳,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玉符。 玉符入手冰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谢无咎的灵力印记。确实是他的东西。 “我会带到。”他收好玉符,站起身。 苏挽月没有再说话,只是目送着他,走到门口。 走出门之前,江寒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他欠你的……是什么?”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苏挽月轻柔的、带着一丝叹息的声音: “他欠我的,是一条命。” 门,在身后关上了。 江寒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符。 暗河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可他的世界里,却忽然安静了。 那个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他到底在欠多少债? 他握紧玉符,迈开脚步,走出了暗河。
第61章 你怎么来了? 从暗河出来,天还没亮。 灰岩集的街道笼罩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连狗都不叫了。江寒站在城隍庙门口,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符,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细密的纹路。 玉符里,封着一缕极淡的灵力印记。 是谢无咎的。 他闭上眼睛,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玉符。玉符轻轻一震,表面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细线延伸向一个方向——西北。 落星原。 他睁开眼,将玉符小心地收进怀里,和沈青木的“别回头”、那张陌生纸条叠在一起。 三样东西。三个人。三笔账。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出城的时候,守卫还没换岗。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守卫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破烂,不像有钱人,挥挥手就让他过去了。 江寒走出城门,没有停留,沿着官道走了几里,然后拐进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朝西北方向走去。 落星原。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一片很大的古战场遗迹,据说几百年前,有两个大宗门在那里打了一场灭门之战,死伤数万修士。战后那片土地就废了,灵气稀薄,草木不生,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碎石和白骨,还有那些在战场上徘徊不去的不干净的东西。 正常人不会去那种地方。 谢无咎跑到那儿去,要么是去找什么能救命的东西,要么——是躲。 躲凌霄宗,躲苏挽月,躲那些追债的人。 也躲他。 江寒低着头,加快脚步。 他走得很快。体内余毒已清,修为稳固在炼气六层巅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山风吹在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玉符。 细线指向西北,始终没有断过。 还在。还活着。还在那个方向。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情绪是什么。不是松了口气,也不是高兴。只是一块石头,稍稍挪开了一点,让他能喘口气。 但他没有放慢脚步。 ——得快点。 那个人伤得很重,又跑到那种鬼地方去。万一遇到了什么麻烦,以他当时的状态,能不能扛得住,都是个问题。 江寒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走过荒芜的田野,绕过几座破败的村庄,穿过一片逐渐枯萎的树林。越往西北走,人烟越稀少,植被越稀疏。脚下的土地从黑土变成黄沙,再变成灰白色的、硬邦邦的碎石地。 空气也变了。 不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像铁锈混合着腐灰的味道。风刮过来,卷起一阵灰色的尘雾,打在脸上,粗粝得像砂纸。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一片高地上,终于看到了落星原的边缘。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原。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和碎石,寸草不生。远处零星立着几根歪斜的石柱,像是某座倒塌建筑的遗迹。风从原野上呼啸而过,带着凄厉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天空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尘埃。阳光透过那层灰雾照下来,惨淡得像隔了一层脏纱布。 空气里那股铁锈和腐灰的味道,更浓了。 江寒站在高地边缘,感觉怀里的玉符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近了。 他摸了摸玉符,然后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落星原的夜,比任何地方都黑。没有月光,星光也透不过那层灰雾,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江寒摸出一颗荧光石,握在手里。微弱的绿光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面,能看清那些灰白色的碎石和偶尔露出沙土的一截白骨。 风还在吹。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低语。 他握紧匕首,一步步往前走。 玉符里的银色细线,在这个方向。 他没得选。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 很小,很暗,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 江寒脚步一顿。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握紧荧光石,加快脚步,朝那点火光走去。 火光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很小的、简陋的营地。一块大石头挡住了风,石头后面,有人生了一小堆火。火堆不大,用的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枯枝和干草,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背靠着石头,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衣,上面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瘦削的下巴。 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只是闭着眼,在积攒力气。 江寒站在几步外,没有再靠近。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得那堆小火苗猛地一晃,差点熄灭。 火堆旁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火光映出一张苍白的、瘦得脱了形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颧骨凸出。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江寒熟悉的——即便布满了血丝,疲惫得像随时会闭上,那眼底,依旧有一点微弱的、倔强的光。 他看见了江寒。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从那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怎么……来了?” 江寒站在几步外,看着那张瘦得不成人形的脸。 一路上想好的话,在这一刻,全部梗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走过去,在火堆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路过。”他说。 谢无咎看着他,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似乎又扯大了一点。 但他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火光,在荒原的夜风里,摇摇晃晃。 却终究,没有熄灭。
第62章 怎么找到这里的? 火堆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夜风里一闪就灭了。 江寒坐在火堆另一边,隔着那簇摇摇晃晃的火焰,看着谢无咎。 那个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慢。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清那些新添的伤口——额角一道,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左脸颊擦伤了一片,肿得老高;嘴唇干裂,露出几条血口子。 身上的衣服破得更厉害了。原本是件深色的旧袍,现在被划得到处是口子,露出里面糊着血迹和尘土的绷带。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把绷带染成深褐色。 伤得比在火山口时还重。 江寒看着那渗血的绷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周围。这个所谓的营地,不过是一块大石头后面稍微避风的一点空地。谢无咎身边什么也没有——没有包袱,没有水囊,没有干粮。只有一把断了一截的刀,插在他手边的碎石里,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沾着已经干透的黑褐色的东西。 他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的? 江寒想问。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句“能救她的药”,像一根刺,还扎在心里。不是拔掉了就能当没存在过的。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在附近转了一圈。捡回来几根干枯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丢进火堆里。火苗舔上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烧得旺了一些。 他又从自己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干饼,掰开,穿在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 饼烤热了,表皮微微焦黄,散发出一股麦香。 他拿着那块饼,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越过火堆,递到谢无咎面前。 谢无咎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块冒着热气的饼,又抬眼,看了一眼江寒。 他没接。 “死不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一种极其疲惫的固执,“你自己……” “拿着。”江寒打断他,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吃饱了才有力气死。” 谢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他抬起手——那只手在发抖,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和血痂——接过了那块饼。 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每一下都在积攒力气。 火堆里爆起几点火星,又灭了。 谁也没有说话。 风在远处呜咽着,像这片荒原上,有无数人在低低地叹息。 谢无咎吃完了那块饼。不多,但总算让脸上多了一丝活人的气色。 他靠在石头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寒没看他,低头拨弄着火堆:“有人给了个东西。” “谁?” “苏挽月。” 谢无咎那微微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盯着江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警惕,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她找你了?” “嗯。” 谢无咎沉默了几息:“……她说了什么?” 江寒停下拨弄火堆的手,抬起头,隔着火光看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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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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