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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寒却这么问了。 “你……”谢无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接近你,是为了……” “我知道。”江寒打断了他,“那笔账,我记着。” 他看着谢无咎,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你欠我的账,等你有命活了,再慢慢还。” 他说完,转身走进屋里去收拾东西。 谢无咎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手里那张地图被他攥得发皱。他低下头,感觉到眼眶有一点点发酸。 那点酸,不是青枣的涩。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温暖的东西。 像这暮色里,院子里那盏刚点起的灯——很弱,很小,却让整个昏暗的院子,忽然亮了起来。 这人,真倔。 倔得像头牛,倔得让人心疼,倔得……让一条早已被债和罪压垮的命,好像又能多撑几步了。
第70章 这路,真长 天还没亮透,杏花渡的街道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江寒背着那个破旧的布袋,走在前面。布袋里装着几天的干粮、两包草药、一个水囊,还有最后那十几块灵石。谢无咎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比前几天稳多了。他换了一身老夫妇儿子的旧衣,灰蓝色的短打,袖口有点长,被他随意卷了两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镇口。那棵老杏树还立在晨雾里,挂满了青涩的果子,在微风中轻轻晃着。 出镇之后,谢无咎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地图,看了片刻,指着东北方向:“走这边,穿过‘苍狼岭’,能省一半的路。” 江寒看了一眼他指的路线——地图上那片区域标注着“二阶妖兽出没,慎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字:“走。” 苍狼岭离杏花渡约莫半日的脚程。越靠近那片山岭,路越难走。原本还能勉强辨认的土路,渐渐变成碎石坡和乱草丛,最后连路都没了,只能在灌木和岩石间寻找可以下脚的空隙。 谢无咎走在前面,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几口气。他伤还没好利索,每次弯腰爬坡,缠着绷带的伤口都会渗出一层新鲜的红色。但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往前挪。 江寒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上那片洇开的血迹,没有开口说要歇一会儿。他只是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保持着恰好能接住他摔倒的距离。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谢无咎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扯开水囊灌了几口水,抹了把嘴,看了一眼天色:“天黑前,得翻过前面那道沟。不然夜里山里降温,咱俩都得冻死。” 江寒在他旁边坐下,拿出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谢无咎接过来,沉默地嚼着,目光落在远处灰绿色的山脊线上。 谁也没有提“永夜城”还有多远。也没有提,到了那里之后,到底要怎么办。 嚼了几口干粮,江寒忽然开口:“那位苏挽月,也在找你。” 谢无咎嚼干粮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我在这儿。”江寒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她给了我一只牵机符,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欠她一条命,账该还了。”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里那半块干粮收起来,没有继续吃,只是攥着,指节泛白。 “……她说的没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笔账,确实该还了。” “那你会还吗?” 谢无咎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半块干粮,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 “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等我……把永夜城的事了了之后。” 江寒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把水囊重新挂好:“走吧。天黑前,得翻过那道沟。” 他率先迈开了脚步。 谢无咎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走在前方,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忽然觉得,那小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在小院里,被他用一枚果子、一句话就能逗得耳根通红的少年了。 可他宁愿他没长大。宁愿他还是那个会在雨里一遍遍练习步法、会因为一只草编兔子而眼睛发亮的小杂役。 那样,至少他不会看到这些肮脏的算计,不会背负这些沉重的债。 谢无咎站起来,跟上了那个背影。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翻过了那道沟。山沟里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很凉,清澈见底。江寒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又灌满了水囊。 谢无咎靠在一块溪边的石头上,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洇出来,在灰蓝色的旧衣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江寒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从布袋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散,蹲下身,解开他被血浸透的旧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动作比上次更熟练了。 谢无咎低着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因为连日奔波而粗糙皲裂的手,正在一圈一圈地为自己缠着绷带。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寒。”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来?” 江寒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包扎:“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把绷带打了一个结,收好剩下的布条,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可能就是……还没想好。”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谢无咎的表情:“今晚就在这儿歇吧。我去捡点柴。” 他转身,沿着溪流往上走,走进了暮色渐浓的山林里。 谢无咎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灰绿色的林间,心里那片荒芜了很久的土地上,仿佛终于落下了几滴雨。 他把那只包扎好的手臂抱在胸前,感受着绷带下微微收紧的触感,低下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路还很长。 长到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头。 可至少,这一程,不是他一个人走了。
第71章 这夜,真凉 夜里的苍狼岭,比白天冷得多。 溪水在黑暗中哗哗流淌,声音比白天大了许多,填满了整个山谷。谢无咎靠在一块大石头旁,火堆在他面前噼啪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随着火光晃来晃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新换的绷带,白色的布条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干净。江寒包扎的手法比他想象的更利落,结实却不勒肉,打结的位置也避开了活动的关节。 “练过?”他当时问了一句。 “跟你学的。”江寒回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开口了。 谢无咎靠着石头,看着火堆,心里那根弦,又在轻轻颤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江寒包扎——在枯骨涧外的岩缝里,那小子内腑被震伤,他拿出压箱底的青玉护心丹,又抹了药膏,用掌心的热力一点点替他揉开淤血。那时候,他心里还盘算着“投资回报比”。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这里,身上缠着那小子买的布条,敷着那小子采的草药,吃着他掰开的干粮。而他欠那小子的,已经不是几颗丹药、几块灵石能算清的了。 火堆里爆起几点火星,在夜色中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他听见脚步声。江寒抱着一捆枯枝从溪流上游走回来,在火堆旁蹲下,把柴添进去。火苗舔上新的干柴,发出一阵轻微的爆裂声,烧得更旺了些。 “上面有棵枯树,断了不少枝。”江寒在火堆另一侧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白的手,“够烧一晚上了。” 谢无咎看着他搓手的动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像夜色一样铺开,只有溪水和火焰填充着寂静。 过了很久,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妹妹——她叫明心。谢明心。” 江寒拨弄火堆的手微微停住,没有打断。 “她今年……应该二十五了。”谢无咎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很久远的疲惫,“可是她的时间,停在了十五岁那年。” 他顿了顿,像是要积攒足够的力气,才能把这个故事从头说起:“我们出身在一个小修仙家族。本来日子还行,后来家族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一夜间就没了。我带着她逃出来,穿过北境荒原,逃到永夜城。路上她为了救我,动了一门禁术,伤了根基,经脉寸断。” “永夜城的城主,用‘冰魄封魂术’把她封住了。说能撑一段时间,让我去找救她的办法。” “然后我就找到了窃命术。”他说到这里,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嘴砂砾,“顺便……也找到了你。” 他说完,就没有继续了。 火堆噼啪作响,烧得很旺。 江寒低着头,看着面前跳动的火焰,那些火焰在他清澈的瞳孔里闪烁。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净骨?” 谢无咎苦笑了一声:“第一次见你,王虎的同伙肘击你肋下的时候,你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别人看不出来,但我找了二十年,‘净骨潜质者受到冲击时,灵力会出现极其细微的特异性震荡’——这个特征,我研究了二十年,烂熟于心。” “所以我借机靠近你,赠药,搭脉。一搭,就知道了。”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火堆又烧了一阵。江寒的手指慢慢拨弄着一根燃了一半的柴枝,看着火苗在枝头跳跃、熄灭,一缕白烟升起来,散在夜风里。 “……你妹妹,”他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很平静,“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无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寒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柔软:“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小时候,每次我练功受伤,她就一边替我上药,一边哭,说‘哥,你别练了’。” “她喜欢花。院子里的凤仙花开的时候,她能用那些花瓣搅出各种颜色的汁,涂在指甲上,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谢无咎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努力抓住记忆里那些快要褪色的画面,“只要一块糖,她就能开心一整天。还会专门留半块给我。” 火堆里,一根枯枝烧断了,塌下去一小截,溅起几点火星。 江寒看着那些火星在夜风中闪烁、熄灭,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某个一直堵着的地方,像也被风轻轻吹开了一丝缝隙。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谢无咎。那人低着头,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问他“值得吗”,也没有说那些“如果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会不会选择开始”的话。他只是在漫长的沉默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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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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