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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睡吧。我守夜。” 谢无咎抬起头,看着他。 江寒已经转过身,背对着火堆,面朝黑暗的山林。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背影上,投下一道影子。影子落在地面上,落在石头上,刚好与谢无咎的影子轻轻交叠在一起。 谢无咎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随时吹散,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穿透了风声和水声,清晰地落进了江寒的耳朵里: “……谢了。” 晚了,但对着一团空气说出来的。 他知道江寒听见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狼嗥,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这夜,真凉。 凉得像这苍狼岭的溪水。 可是有些话,终于说出来了—— 凉的夜,竟也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第72章 暴风雨前的安宁 江寒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火堆烧尽了最后一根柴,只剩一摊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里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灰和湿润泥土的混合气味,宣告着又一个黎明正在到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站起身,走到溪边,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在脸上,带着山中特有的凛冽,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回营地。 谢无咎还在睡。他靠在石头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平稳绵长——比之前夜里听到的那种急促和沉重,明显安稳了许多。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淡薄的血色。盖在他身上的旧外袍滑落了一些,露出缠着新绷带的左肩。 江寒走过去,蹲下身,把那件滑落的外袍重新拉起来,轻轻盖好。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 然后他站起来,捡起水囊,沿着溪流走了几步,想再灌点干净的水。 晨光从山坳的缺口斜斜地照进来,金红色的,穿过林间的薄雾,在溪面上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影。空气清冷而干净,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江寒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被晃动的波纹揉碎又聚拢。他握着水囊的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溪水声淹没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另一种更细微的、像什么东西落在干枯泥土上的声响。 江寒的身体瞬间绷紧,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蹲在溪边的姿势,目光迅速扫过水面上的倒影。溪水映出他身后那片林子的轮廓——一棵歪脖子的老树,几丛杂乱的灌木,还有一抹不同于树木和岩石的、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很快又隐没在树丛后。 有人。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他继续不紧不慢地灌满水囊,拧紧塞子,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慢慢走回营地。 谢无咎还在睡。 江寒在他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有人。” 谢无咎那平稳绵长的呼吸,瞬间断了半拍。他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睁开。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若无其事地睁开了眼。那双桃花眼里残留着刚醒的浑浊,却在看向江寒的瞬间,已经恢复了七分清明。 他没有转头四顾,只是用同样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答:“几个?方向?” “一个。上游林子边。只看到衣角,没看清脸。”江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风拂过草尖。 谢无咎那带着伤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像是在调整睡姿,目光借着这个动作,飞快地扫过溪流上游那片林子的边缘。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丛灌木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伤者的滞涩,拿起江寒刚灌满的水囊,喝了一口,声音正常地开口,带着刚醒的沙哑:“水凉不?” “凉。”江寒回答得很自然。 “那算了。等太阳再高点,烧热了再喝。”谢无咎放下水囊,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 借着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林子的边缘。 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他在溪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营地,开始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那些被压平的干草,半包没吃完的干粮,剩下的半卷布条。他一边收,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吃完早饭,正常上路。” “好。” 两人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各自做着准备。江寒把那堆灰烬拨散,用溪水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确保不会留下明火引燃山林。谢无咎把干粮分成了两份,装进两个不同的布袋里,又把那张旧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收拾妥当,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往山岭深处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照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空气清冷,鸟鸣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清脆而遥远。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不快不慢,和昨天、和前几天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谢无咎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把断刀刃柄的附近。 而江寒的余光,也再没有离开过身后的密林。他的目光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始终追踪着林间那些微小的、异常的光影变化——一片不该被风吹动的树叶,一个转瞬即逝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轮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越收越窄,两侧的灌木逐渐被高大的石壁取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石峡。峡道只容两三人并行,两侧石壁陡峭,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气。 谢无咎的脚步,在峡道入口前,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前后夹击,很难跑掉。” 江寒站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那绕路?” “绕路要多走三天。”谢无咎的目光扫过两边的石壁,“而且,如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绕路也不一定安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阵盘碎片,握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沉沉的、像承诺一样的重量。 他把它收回去,抬起头:“走。穿过这道峡,前面就是苍狼岭的主峰。翻过去,有一条当年的古栈道,能直插到永夜城的外围。” 江寒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把匕首的柄。 谢无咎深吸了一口峡道里潮湿的空气,率先迈出了脚步。 晨光从峡道上方狭窄的天空斜照下来,在他们面前投下两道交叠的、却各自清晰的影子。峡道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峡道出口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至少,他们是一起走进来的。 这晨,真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身边那人沉稳的呼吸声。 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安宁。
第73章 来自永夜城的人 峡道比谢无咎记忆中的更长。 两侧石壁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窄的、灰白色的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漏下来,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潮气,混合着苔藓和腐叶的气味,呼吸之间,带着一种粘腻的涩感。 谢无咎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更慢,更稳。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把断刃的刀柄上,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江寒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余光时不时扫过身后的峡道入口——那道光亮的、被石壁框住的出口,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只渐渐合拢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峡道里,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石壁上水珠滴落的清响。 “滴答——” “滴答——” 江寒数着那水滴的声音。数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不同的声响—— 不是水滴。 是碎石从高处滚落的声音。 极其轻微,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方踩滑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如果不是峡道太安静,如果不是他正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那声音几乎会被水滴声和风声完全掩盖。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前方谢无咎的背影——他看见谢无咎的脚步,也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知道了。 江寒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走着,像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握紧了怀里那把匕首的柄。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峡道出口,就在数十步之外。出口处一片明亮,能看见外面灰绿色的山坡和灰蓝色的天空。 谢无咎的脚步,却没有加快。 他在距离出口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停下了。 江寒也跟着停下。 谢无咎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线穿过石缝的风:“出口外面,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人。” 江寒屏住呼吸,凝神去听。风声,远处鸟鸣,还有—— 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 他握紧了匕首:“几个?” “至少两个。”谢无咎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右边岩壁的缝隙里,可能还有一个。杀气藏得很好,但血腥味没藏住。”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待会儿出去,你往右边跑,别回头。” 江寒没有动:“你呢?” “我自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留下来挡住他们,让我跑,然后你死在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江寒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这套话,我在山洞里已经听过一遍了。换个新的。” 谢无咎被堵得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你这小子,怎么越来越难糊弄了。” 他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明亮的出口,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果决:“那就换一个法子——我数到三,一起冲出去。出去之后别停,跑进那片矮树林。进了林子,地形复杂,他们人多也不一定追得上。” “能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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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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