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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就算我不来,城主也会派别人来。”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我了。” 他说完,迈开脚步,朝山坡下走去。 瘦高男子和蒙面人对视一眼,也收起了兵器,默默跟在他身后。三道身影很快越过那道土坡,消失在山脊线后。 脚步声远去。风重新吹过峡口,卷起尘土和枯草,吹散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谢无咎站在原地,握着那柄豁了口子的断刀,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 “……她还有三个月。”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嘴砂砾。 江寒收好匕首,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那一片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更沉重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江寒开口,声音平淡,“够到永夜城吗?” 谢无咎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极其微弱地扯了一下:“……要是走快点,够了。” “那就走吧。”江寒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率先迈开了脚步,“别在这儿发呆了。你的账还没还完,我的账也还没跟你算清。” 谢无咎看着他那瘦削的背影走在前方,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豁了口子的断刀,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收回腰间。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走在前方的背影,忽然觉得,峡口的风,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剑,真险。 险得像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可那举剑的人——终究还是收了回去。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把剑指向的人,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孤身一人的谢明之了。
第75章 你会后悔吗? 顾叔的身影消失在山脊线后很久,谢无咎才慢慢放下手中那截断刀。 他低头看着那柄豁了口子的断刀,手指轻轻摩挲过刀身上那道被血影剑气斩出的光滑断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断刀收进腰间,转身跟上江寒的脚步。 两人沿着苍狼岭的山脊线,一路向北。 顾叔带来的那句话——“三个月”——像一块巨石沉在谢无咎心口,压得他一路无话。他没有解释三个月是什么意思,江寒也没有问。 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条干涸的溪沟旁停下歇脚。谢无咎靠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江寒知道他没有睡——他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盘算着什么,又像在消化着什么。 江寒把干粮递过去,谢无咎睁开眼接过来,两人默默地吃着。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干燥的气息。 “还有多远?”江寒问。 谢无咎嚼着干粮,目光落在远方那条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如果不停的话,日夜赶路,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三个月期限中的一个月。 江寒没有再问。 夜深了,两人在溪沟旁升了一堆很小的火。周围是苍狼岭漆黑的轮廓,风声穿过石缝,发出低沉的呜咽。 谢无咎靠在那块石头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顾叔今天没有杀我。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念旧情。” 江寒抬起头看着他。 “永夜城的规矩,从来不讲情分。”谢无咎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城主让他来,他必须来。但他放了我一条生路——只此一次。” “下一次,不会再有这么好运了。” 他说完,又沉默下去。 江寒没有接话,只是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三个月,”谢无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三个月之后,如果我没有回去……或者回去的时候,没有带着能交代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火堆噼啪作响。江寒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江寒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那个‘能交代的东西’,是什么?” 谢无咎的手,微微顿住了。 他没有回答。 沉默像夜色一样,缓缓铺开。风声呜咽,火堆燃烧。 江寒看着他那张在火光里明暗不定的脸,心里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他。 ——是他的净骨。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只是低下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那如果三个月后,你回到永夜城,她活过来了——你会后悔吗?” 谢无咎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没有让那个人把我带走。” 谢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碎裂,又重新拼合。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我不会后悔。死都不会。” 江寒没有再说话。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星四溅,在夜风中一闪而灭。 火堆安静地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灰烬已经冷透。 江寒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把水囊和仅剩的干粮收拾好,看向靠在石头上的谢无咎:“能走吗?” 谢无咎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点了点头:“走。” 他们继续向北。 脚下是苍狼岭蜿蜒向远方的灰白色山路。前方是那片他们从未踏足过的、更加荒凉的土地。 而永夜城,还在更北的地方。 等着他们。 这路,还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可只要还在走——总会有走到的那一天。
第76章 到了 苍狼岭的北坡,比南坡更难走。 植被越来越稀疏,脚下的土质从灰褐色变成一种泛白的、像混了骨粉的沙土。踩上去松软,一脚深一脚浅,走起来格外费力。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旧铁锈般的气息,吹在脸上,让皮肤隐隐发紧。 谢无咎走在前面,步伐比昨天慢了些,但稳了许多。左胸那道被血影剑气穿透的伤口,在江寒每天换药、草药和干粮的支撑下,总算没有再恶化。虽然每一次抬臂、每一次弯腰,他眉头都会几不可察地跳一下,但他始终没有吭声。 江寒走在他身后,没有戳穿他。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了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不过是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稍微平坦些的空地。江寒捡了些枯枝,生了一小堆火。谢无咎靠着岩石坐下,扯开衣领,低头看了一眼左胸的伤口——绷带上没有渗新的血,结痂也变硬了。他轻轻吁了口气。 江寒把水囊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沉默。 这几天来,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沉默。不是冷战,不是赌气,而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知道有些话不必时刻挂在嘴边的默契。 但今晚有些不一样。 谢无咎靠在那里,看着火堆,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你那天……为什么要挡那一剑?” 江寒正在掰干粮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继续把干粮掰成小块,丢进烧开的水里,搅了搅:“……没想为什么。身体自己动的。” “身体自己动的。”谢无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你知不知道,那一剑如果偏了半分——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知道。”江寒的声音很平淡,“但那不是没偏么。” 谢无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看着火堆对面那个低着头搅动铁罐子的人,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下去——又疼,又酸,又热。 他想说“你以后别这么傻了”,想说“我的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换”,想说“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声音沙哑地,像自言自语般说了两个字:“……谢谢。” 江寒把煮好的糊糊盛进碗里,递给他:“喝了。明天还要赶路。” 谢无咎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卖相平平的糊糊,被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一勺一勺,喝得很慢,喝得很干净。 火堆里爆起几点火星,旋即熄灭在夜风里。 *** 第二天清晨,江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谢无咎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营地边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火堆的余烬,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阵盘碎片,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寒坐起来,揉了揉脸:“今天能走吗?” 谢无咎把阵盘收进怀里,站起身:“能走。快的话,今晚能到‘雁回关’。” “雁回关?” “苍狼岭北边最后一个关口。过了雁回关,就是永夜城的地界了。”谢无咎的目光落在远方那条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江寒从未听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到了那儿……离永夜城,就不远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江寒也没有追问。他收拾好营地,把火堆的灰烬用土掩埋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就走吧。” 两人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风越大,带着一种荒凉干燥的气息迎面扑来。天地之间的颜色越来越单调——灰白色的土地、灰蓝色的天空、远处灰暗的山脊线。视野中没有绿色,没有鸟鸣,甚至连飞虫都很少见。只有风声,和脚下沙土被踩实的声响。 傍晚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关隘的轮廓。 那是一座用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的关城,城墙高大厚重,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许多刀剑劈砍留下的旧痕。城门半掩,门上的铁钉早已锈迹斑斑。城墙上没有守卫,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关门下,坐着一个白衣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白袍,外面随便披了件灰色的大氅,靠在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旧藤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正眯着眼,看着天边那抹残阳,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目光在谢无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江寒身上,停了停。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把那根干草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带着一股懒散的、欠揍的腔调: “哟,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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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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