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寒把茶递过去。 谢无咎接过,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继续他的“表演”: “小寒,你看那桃花,开得多好。可惜为师病体沉疴,无法与你共赏这春光……真是,遗憾呐。” 江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桃花,又转回头,看着谢无咎,忽然开口:“谢大哥。” “嗯?” “你眼睛抽筋了?” 谢无咎:“……?” 他维持着那副忧郁美人的表情僵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破了功,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茶差点泼出来。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他笑骂着,把杯子往旁边小几上一放,掀了锦被坐起来,哪还有半点病弱的样子。 “为师这是在教你!教你知道什么叫‘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昨天在执法堂那点皮毛就得意了?差得远呢!” 江寒看着他瞬间生龙活虎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今天还练拳吗?”他问。 “练!当然练!”谢无咎跳下躺椅,活动了下手脚。 “不过嘛……为师病体初愈,不宜剧烈运动。这样,今天你练,我看着,顺便给你指点指点——这叫‘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他说得冠冕堂皇,然后舒舒服服地重新躺回椅子上,还顺手把刚才那床锦被对折,垫在脑后当靠枕,翘起二郎腿,摸出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糖炒栗子,慢悠悠地剥着。 “开始吧。” 他扬了扬下巴,桃花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云深不知处’第一式,起手——想象自己是一朵娇花,在春风中微微颤抖。” 江寒:“……上次是云。” “春天了,换季了,意象也要与时俱进!”谢无咎理直气壮,“快,娇花!颤抖!” 江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想象自己是一朵……娇花。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极其僵硬、仿佛关节生了锈的“颤抖”动作。 谢无咎“噗”地笑出声,栗子壳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咳……错了错了!不是僵尸诈尸!是那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颤抖!来,看我示范!” 他放下栗子,从躺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然后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指尖轻颤,眼波流转,配合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那姿态,那风情,那骚气……简直了。 江寒看得目瞪口呆,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学会了吗?” 谢无咎收势,挑眉看他,一脸“为师厉害吧”的嘚瑟。 江寒沉默良久,憋出一句: “……谢大哥,你以前……是唱戏的?” 谢无咎笑容一僵,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走过去用力揉了揉江寒的头发: “唱什么戏!这叫艺术!生活的情趣!懂不懂?——算了,看你这样子也学不会。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门板吧。来,继续练,今天加二十遍!” 江寒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没躲。他低下头,开始一板一眼地打拳,只是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悄悄溜了出来,像春风拂过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 谢无咎的“骚气”,不仅体现在教学上,更渗透进了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比如吃饭。 以前他让江寒去买包子,只说“要刚出锅的”。现在要求变成了: “要李记东数第三个蒸笼里,靠右下角那两个——那儿的火候最均匀,面皮最宣软,肉馅儿汁水保留得最好。” 江寒第一次听到这要求时,愣了半天,才迟疑地问:“……李掌柜肯让我挑?” “你就说‘谢公子要的’,他自然懂。” 谢无咎摇着扇子(大冬天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一脸高深莫测。 江寒将信将疑地去了。结果李掌柜一听“谢公子”,二话不说,亲自掀开蒸笼,精准地夹出那两个指定位置的包子,用油纸包好,还笑眯眯地多送了一个糖三角。 江寒拿着包子回来,看着谢无咎悠哉悠哉啃包子的样子,忍不住问:“谢大哥,你跟李掌柜很熟?” “熟啊。”谢无咎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满足地眯起眼。 “他媳妇儿难产,是我用三针鬼门十三针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他儿子满月酒,我还去喝了杯酒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江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谢大哥,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值得信赖。 再比如穿衣。 春天衣衫渐薄,谢无咎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匹颜色鲜亮、质地轻软的料子,非要给江寒做新衣服。 “年轻人,穿那么灰扑扑的干嘛?春天就要有春天的样子!” 他拿着匹水青色的绸缎在江寒身上比划,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个颜色衬你,显白!再做件鹅黄的?哎,樱草粉好像也不错……” 江寒被他摆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谢无咎的手指偶尔划过他脖颈或腰侧时,那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谢大哥,我穿杂役服就好。”他试图挣扎。 “杂役服?”谢无咎眉毛一竖,“我谢无咎的徒弟,穿杂役服?像话吗!——哦对了,袖口给你绣两片竹叶,低调又风雅;衣襟这里,暗纹就用流云纹吧,走动起来若有若无,才显气质……” 他嘀嘀咕咕,沉浸在自己的“造型设计”里,完全没注意到江寒越来越红的耳朵。 最后衣服做出来,江寒穿上,果然俊得让人移不开眼。水青色长袍衬得他身姿如竹,眉目如画,那股孤冷的气质里,莫名多了几分清雅的书卷气。 谢无咎围着他转了三圈,摸着下巴,啧啧称赞:“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挑的料子,我定的款式!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江寒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又看看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谢无咎,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谢啥!”谢无咎大手一挥,“师父给徒弟做衣服,天经地义!——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桃花眼弯成月牙,“这手工费、料子钱、设计费……先记账上,等你以后出息了,连本带利还我!” 江寒:“……好。” 他答得干脆,心里却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大概……会愿意还一辈子。 *** 在谢无咎日复一日的“骚气”熏陶和“没正经”的关怀下,江寒脸上那层冰,融化得越来越明显。 他依然话不多,但不再总是抿着唇。偶尔,在谢无咎说出什么特别离谱的话或做出特别夸张的动作时,他的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很快又会被他压下去,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像破云而出的阳光,亮得惊人。 谢无咎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并且乐此不疲地致力于“逗笑江寒”这项新事业。 有时是突然从背后变出一朵歪歪扭扭的纸花,插在江寒发间:“鲜花配美人,虽然这花丑了点,但将就着看吧。” 有时是在江寒认真练拳时,突然在旁边用怪腔怪调唱起荒诞的山歌,唱到破音,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有时甚至只是吃饭时,故意把青菜摆成个鬼脸,推到江寒面前:“喏,今天的‘笑脸套餐’,吃了心情好。” 江寒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偶尔会被这些幼稚的把戏真的逗笑。 比如今天,谢无咎不知从哪儿弄来只木头雕的小鸟,上了发条能扑腾着翅膀跳两下。他趁江寒看书时,偷偷把小鸟放在他肩膀上。 小鸟“咔哒咔哒”地跳起来,撞到江寒的耳朵。 江寒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那只蠢萌的木鸟和谢无咎憋笑憋得通红的脸。 他愣了两秒,然后,“噗嗤”。 很轻的一声笑,像春冰化开时清脆的迸裂。 谢无咎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哎!笑了!真笑了!” 江寒立刻抿住嘴,扭过头,耳根通红。 可谢无咎已经得意地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怎么样?为师这逗乐子的本事,天下无双吧?以后多笑笑,整天板着脸,容易长皱纹!” 江寒被他揽着,鼻尖全是谢无咎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和阳光的气息。他没说话,只是任由谢无咎揽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木鸟上。 心里像是被温水浸着,暖洋洋,软乎乎的。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粉云似霞。 院子里,兔子在笼子里蹦跶,啃着新鲜的菜叶。 春光正好。 谢无咎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的“教学计划”——据说要教江寒一套“春风拂柳剑法”,剑法精髓在于“腰要软,眼神要媚,出剑要像给情人递手绢”。 江寒听着,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谢无咎神采飞扬的侧脸,看着那双总是盛着戏谑和笑意的桃花眼。 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暖和。 都要……明亮。 而某些更深、更重的东西,比如怀里那瓶越来越频繁收到的“温灵散”。 比如谢无咎偶尔深夜亮着的灯和桌上复杂的阵法草图,比如自己身体里那股日益明显的、陌生的温热力量…… 暂时,都被这明媚的春光,和眼前人灿烂的笑脸,轻轻地、温柔地,掩盖了过去。
第9章 黑煞双鬼 春深了,桃花谢了,枝头换上了一簇簇嫩绿的新叶。溪风镇的春天总是短,仿佛一眨眼,那股子暖融融、懒洋洋的劲儿就过去了。 谢无咎的“骚气教学”还在继续,只是内容从“春风拂柳”变成了“夏雨惊雷”。按他的说法,这叫“顺应天时,道法自然”。 “今天练‘夏雷拳’!” 谢无咎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柳条,当教鞭使。 “精髓在于一个‘快’字,出拳要像夏天那雷,‘咔嚓’一下,又响又急,让人躲都没处躲!” 江寒扎着马步,额角沁着细汗,闻言点了点头,眼神专注。 “来,看我示范。”谢无咎把柳条往腰后一别,深吸一口气,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打了一套软绵绵的、仿佛在摸鱼的拳法。 江寒:“……谢大哥,这是‘夏雷’?” “这是‘雷云酝酿’!” 谢无咎脸不红心不跳,“雷打下来之前,不得先聚聚云?这叫蓄势!懂不懂?——到你了,先‘聚云’一百遍!” 江寒默默开始他那套比谢无咎更僵硬、更缓慢的“聚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