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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沈砚洲说。 白颂已经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从玄关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砚洲还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来,就只是坐在餐桌前, 面前放着咖啡,桌上还有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煎蛋和吐司——一份完整的、热的、显然是刚做出来的早餐。 不对,不是“一份”,是“两份”。桌子对面还有一个位置,那前面也摆着一份,粥、小菜、煎蛋、吐司,和白颂面前这份一模一样。 筷子已经摆好了,一双在沈砚洲右手边,一双在对面那个位置的右手边。 勺子也是两个,一个在粥碗里,一个在对面那碗粥里。连纸巾都折好了,两叠,一叠在沈砚洲左手边,一叠在对面那个位置的左手边。 白颂看着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对面,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了。 “我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九点打卡,现在——” “我送你。”沈砚洲说。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语速很快,是怕白颂说出“不用了”之前,没能把自己的话说完。 白颂站在玄关,手从门把手上彻底放了下来。他看着沈砚洲,沈砚洲看着他。 晨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洲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大背头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凌厉,但毛衣的柔软中和了那种凌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布裹住的刀——锋芒还在,但不再让人害怕。 他眼底的青黑还没有完全消,但比昨天浅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比前几天好。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时候,那些睫毛的尖端变成了金色,像秋天最后一片没有被霜打过的叶子。 “你先吃,吃完我送你。”沈砚洲又说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白颂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在紧张。 白颂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三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是更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七点五十四分,沈砚洲送他到公司大概要开多久? 不堵车的话,从别墅到城东的文创园区,走环路,大概三十到四十分钟。如果他八点十分出发,八点五十之前能到,不会迟到。 前提是他必须在五分钟内吃完早餐。五分钟。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一片吐司。他能吃完。 白颂趿拉着拖鞋走回餐厅,在沈砚洲对面坐下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皮蛋瘦肉粥,温的,不烫嘴,也不凉,像是有人在十分钟前就盛好了,掐着他下楼的时间。 粥的味道比他记忆中的要好,米粒煮得开了花,软软糯糯的,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是王姐的手艺,但不是王姐平时做的那种——王姐做的粥偏咸,这一碗的咸度刚好是他上一次跟王姐说“能不能少放点盐”之后的那个咸度。 他记得那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姐在厨房,沈砚洲不在场。 但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姐,或者有人记住了这件事,然后让王姐照着做了。 白颂又舀了一勺,没有说话。他在吃粥,沈砚洲在看手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餐厅里的安静和之前那些日子的安静不一样了。 以前的安静是“我不想和你说”的安静,是两个人各自缩在自己的壳里、假装对方不存在的安静。 今天的安静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想坐在这里”的安静,是粥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腾、像一层薄纱一样把他们的视线隔开的安静。 白颂咬了一口吐司,吐司烤得刚好,表面微焦,抹了薄薄一层黄油,黄油被吐司的余温融化,渗进面包的孔隙里,每一口都是奶香和麦香交织的味道。 他以前不爱吃吐司,总觉得太干,没什么味道。但这片吐司不一样,它不干,也不噎人,嚼起来有一种很踏实的、让人想慢慢吃的质感。 但他不能慢慢吃。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九分。 他加快了速度,三口并作两口地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端起粥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拿纸巾擦了嘴,站起来。“我好了。” 沈砚洲也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串钥匙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清脆的、干净的、像某种信号。 他没有穿外套,就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领口服帖地贴在锁骨上方,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喉结以下那一片被毛衣边缘遮住又露出的皮肤。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迈得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白颂耳朵里像某种古老的、精确的、不会出错的节拍器。 白颂跟在他身后,差了两步的距离。不是刻意保持的,是他走路的节奏本来就跟不上沈砚洲——沈砚洲腿长, 一步抵他一步半,但他没有放慢脚步等白颂,白颂也没有加快脚步追他。 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差不多两米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但也永远不会分开。
第48章 道歉 也许会分开,但是其中一个人已经开始试着让它们靠近。只是另一个人还不知道。 车是黑色的,沈砚洲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那里,没有上车,等着白颂走过来。 白颂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座位——座椅被调过了, 靠背的角度比平时更直一些,坐垫的位置往前挪了几厘米,大概是按照白颂的身高调的。 沈砚洲知道他坐在副驾驶的时候喜欢把座椅调直、往前挪,因为有一次白颂调整座椅的时候他在旁边。 他记得。白颂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拉下来的瞬间,织带从他锁骨上方斜着拉过去,卡在脖子和肩膀之间。 他扯了一下,想把安全带往下拽一点,但拽不动。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副驾驶的车窗外, 修长的手指捏住安全带扣旁边的调节环,轻轻往下一拉,安全带的高度降了一截,刚好卡在肩膀的位置,不勒脖子也不磨锁骨。 白颂偏过头,沈砚洲已经直起身,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好像刚才那件事——帮白颂调安全带——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但白颂知道他不是。沈砚洲以前从来不帮他调安全带,甚至从来不坐在驾驶座上。 这辆车是沈砚洲自己开的,不是司机开的。 白颂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第一次坐沈砚洲开的车。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挂件,没有香水,中控台上只有一个杯架, 杯架里放着一杯咖啡——沈砚洲的咖啡,用白颂买的那个深烘豆子煮的。 白颂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杯壁上没有凝结的水珠,说明刚倒出来没多久。 沈砚洲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它,就像白颂以前每天早上把咖啡端到他面前一样。 车驶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白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深秋的早晨,阳光是金色的,薄薄的,像一层可以被风吹散的金粉。 洒在行道树的树冠上,洒在路边早餐摊的热气上,洒在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年轻妈妈的头盔上。 城市的早晨永远是忙碌的,忙碌到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看别人一眼。 白颂喜欢这种忙碌,喜欢这种“没有人注意你”的自由。 “头疼吗?”沈砚洲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大,像随口问的。 白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砚洲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专注而平静, 像在做一个他练习过很多次的动作——不是开车,是问这个问题。 他在练习怎么问白颂“你还好吗”,用不惊动他的语气,用不让他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白颂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窗外。“有一点。” “后备箱有矿泉水。”沈砚洲说着,打了一下方向盘,车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路, “到了拿一瓶,多喝水,酒精代谢快。” 白颂应了一声。他没有问沈砚洲为什么知道这些——解酒要多喝水,这是常识。 但沈砚洲说的不是“你应该多喝水”,他说的是“后备箱有矿泉水”。 后者比前者多了不止一层意思:他提前准备了水,他知道白颂会需要,他把水放在了一个白颂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 他不是在给建议,他是在解决问题。在白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矿泉水之前。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车流不大,环路通畅,阳光从东边斜照进挡风玻璃,在白颂的膝盖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一群在晨光中晒着太阳的、没有心事的小虫子。 白颂看着那些灰尘,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简单的——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灰尘每天都会在光里跳舞,人每天都要上班、吃饭、睡觉。 那些复杂的、让人头疼的、想不通的事情,也许只是因为还没有到对的时间。 “白颂。”沈砚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随口问问”,这一句是“我有话要说”。 白颂听出了这个区别,他坐直了身体,把视线从窗外的阳光收了回来,落在沈砚洲的侧脸上。 沈砚洲的双手还握着方向盘,但握姿变了,之前是十点和两点的位置,现在是九点和三点的位置,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在握着什么不想松手的东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做了一次、两次吞咽的动作,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个线条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尖端,在晨光中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看了白颂一眼,很短的半秒钟,目光从白颂的眼睛上掠过,像蜻蜓点水一样, 沾了一下就飞走了,但水面上的涟漪已经荡开了,一圈一圈,怎么都收不回来。 沈砚洲把目光重新放回路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深到那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在他锁骨的位置被撑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呼出来的时候,气息从嘴唇间缓缓溢出,带着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细微的叹息。 “昨天晚上的事,”沈砚洲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比他任何时候都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最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带着温度和重量,“我要跟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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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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