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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里的那半张脸白得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那一片淡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像被画上去的。 阴影里的那半张脸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耳朵的轮廓——耳廓的边缘在逆光中变成了金色, 薄薄的,像一片被秋天的太阳晒透了的叶子,光从叶脉之间穿透过来,把每一条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砚洲看了很久。久到路灯自动切换了一次光色,从暖黄变成了冷白,冷白色的光落在白颂脸上,把他皮肤下那一片淡青色的血管照得更加分明。 沈砚洲伸出手,手指悬在白颂的脸颊旁边,像今早那样——指尖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厘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是他上车之前在公司刷过牙。 沈砚洲的手指在白颂脸颊旁边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收了回来。 没有碰。他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一只手穿过白颂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像昨晚一样,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白颂的头靠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鼻腔里逸出一声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不是醒,是睡得更沉了。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沈砚洲怀里,像一件被主人随手搁在沙发上的外套,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保留。 沈砚洲抱着他走过院子,走过台阶,走进大门。 周叔在玄关等着,看到这个画面,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让开了路。王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用手背捂住了嘴巴,眼眶微微泛红。 沈砚洲抱着白颂走上楼梯,走进主卧,把他轻轻放到床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白颂的头发在被放下的瞬间没有被打乱一丝一毫。他帮白颂脱了鞋——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平底皮鞋,没有鞋带,直接拔下来就行。 他把鞋并排放在床边,鞋尖朝外,和白颂明早起床时穿鞋的方向一致。 然后他拉起被子,盖到白颂的胸口,被角掖好,和他每天早上叠被子时的叠法一样,四个角,服服帖帖。 沈砚洲站在床边,看着白颂。白颂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睡着的脸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睡着的时候他控制不了,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眉头微微皱着,想是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沈砚洲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像昨晚一样。背靠着床沿,头微微仰着,后脑勺几乎碰到白颂放在枕头边的手。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又切换了一次光色,从冷白变回了暖黄。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昨晚写的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 “白颂喜欢的东西:热牛奶(全脂,不烫不凉)、糖醋排骨、穿宽松的衣服、睡前看手机、睡觉的时候把被子蒙到下巴、 笑起来眼睛会弯、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眼、生气的时候不说话、难过的时候也不说话。 今天新发现的:他工作的样子很专注,键盘敲得很快,写东西的时候会咬下嘴唇。同事叫他白颂哥。他不喜欢在同事面前被叫‘老公’,但也没有否认。” 沈砚洲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他站起来,弯腰,将白颂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白颂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软软的,凉凉的,像一只还没有醒过来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温暖的方向。 沈砚洲握着他的手指,握了三秒,松开了。他把被角掖好,关了台灯,走到门口。 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漫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长长的光带,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像一条铺好了的、但没有人走过的路。 沈砚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白颂在那张床上,知道白颂盖着被子,知道白颂的手指被他握过之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知道这些,就够了。 “晚安,白颂。”他说。 他拉上门,走回次卧,在黑暗中躺下来。隔壁没有任何声响,白颂睡得很沉,大概在做梦。 也许梦到了今天写的深秋书单,也许梦到了糖醋排骨,也许什么都没有梦到。沈砚洲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今天他接白颂下班了。白颂上了他的车。白颂给他看了同事的聊天记录。白颂在他的副驾驶上睡着了。 白颂握着他的手指,在他松开之前没有松开。这些事,每一件都比他在会议室里签下的任何一份合同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因为合同是可以被撕毁的,但这些事不会。它们已经发生了,存在过了,变成了他和白颂之间共有的、无法被删除的记忆。 哪怕白颂明天醒来告诉他“昨天的‘你追吧’我收回”,今天的事也已经发生了。 白颂上过他的车,在他的副驾驶上睡过觉,握过他的手指。这些事就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掉,雨冲不走,时间也抹不平。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深秋快要过去了,冬天快要来了。 但沈砚洲觉得,今年的冬天大概不会太冷。 因为他从今天开始,有一个人在等他下班去接。有了喜欢的人。 那个人说“你想追就追吧”,不保证他会成功。但沈砚洲从来没有在“不保证成功”的事情上输过。这一次,也不会。
第55章 叫醒服务 沈砚洲六点十分醒了。 没有闹钟。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刚亮了一半。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上午有一个会,下午要见一个从香港来的合作伙伴,晚上没有安排。 晚上可以接白颂下班。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深秋早晨的地毯有点凉,毛绒被压了一夜之后还没完全回弹,脚感比下午薄一些。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V领毛衣。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没有向后梳,只是用手随意地拢了两下,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比平时显得年轻了一些。 他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和那块低调的腕表。七点出门的话,现在还有时间。 沈砚洲走出次卧,在主卧门口停了下来。 门关着。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但不会被吓醒。 “白颂。”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 “白颂,七点十分了。”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被掀开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两下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白颂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着,眼皮肿肿的,整个人像一个刚从被窝里被挖出来的、还没完全解冻的包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大得滑到了肩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皮肤,皮肤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弯弯曲曲的,像某种古老的地图。 “几点了?”白颂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声带还睡在被窝里没跟出来。 “七点十分。”沈砚洲说。他的目光在白颂滑落的领口上停了一下——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落在白颂的脸上。 白颂皱了一下眉,那个表情在刚睡醒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眉头拧在一起,鼻子微微皱着,嘴巴瘪着, 像一个被大人从游乐场拖走的小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表达“我不想起床”。 “我闹钟还没响。”他嘟囔着,转身走回房间,一头栽回了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沈砚洲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球。被子是白色的,球是奶白色的,球里面的人发出含混的、不满的、像小猫被吵醒之后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差点笑出来,但没有——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没有。 “王姐做了鸡丝粥。”沈砚洲说。球动了一下。 “还有小笼包。”球又动了一下。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还肿着,但比刚才睁大了一点。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写着四个字——“真的假的”。 沈砚洲点了一下头。 白颂在被子里面挣扎了大概五秒钟,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甲板上弹了两下,然后认命了。 他坐起来,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后脑勺有一撮翘得特别高,像天线。 “你先下去,我洗漱。”他说着,已经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踉踉跄跄地走向卫生间,拖鞋都没穿。 沈砚洲看到他的脚后跟在地毯上踩出一个一个的浅坑,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转身下楼,走进厨房。王姐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丝和姜丝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厨房都是。 蒸笼摞了三层,最上面那层冒着白汽,透过竹编的缝隙能看到小笼包白白胖胖的褶子。 “沈先生,早餐马上好。”王姐看到他进来,连忙擦了擦手。 “王姐,以后每天早上多做一份。”沈砚洲说, “白颂要在家吃。”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我记住了。 白先生爱吃糖醋排骨,早餐倒是没说过特别爱吃什么,我观察他粥喝得多,小笼包一次能吃三个。” 沈砚洲把这话记下了。粥,小笼包,三个。 白颂下楼的时候,头发终于不那么乱了,换了那件奶白色的薄毛衣和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穿着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好了,是他自己的系法,先打一个结,再把两边的带子对折打第二个结。 他走路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嘴巴张得很大,一点都不掩饰,像一只晒太阳晒得太舒服了的猫,连打哈欠都不屑于用手挡一下。 沈砚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笼小笼包。 白颂在他对面坐下来,他面前也摆着一份,粥已经盛好了,小笼包的笼盖被揭开了一条缝,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像一条细细的白色丝带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白颂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鸡丝粥,咸鲜,米粒煮得开了花,软软糯糯的。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汤汁从破口处溢出来,烫得他缩了一下舌头,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皱着眉把那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沈砚洲看着他把三个小笼包都吃完了。第一个吃得最快,第二个慢了一些,第三个他蘸了醋,吃得最慢,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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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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