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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摄像头的角度,沈砚洲能看到白颂的侧脸——他吹头发的时候头是低着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粘在脸上, 他用手拨开,又粘上,又拨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人在跟一只有自己意志的小动物搏斗。 吹了大概五分钟,白颂关了吹风机,拿起手机走出卫生间,回到书桌前坐下来,头发干了,蓬松松的,像一只刚洗完澡的、毛茸茸的、还没梳理好自己就开始玩的小猫。 “吹干了。”白颂说。 沈砚洲看着屏幕里那个蓬松的脑袋,“明天几点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去客户的公司看样品,下午拍视频,晚上写第一版文案。” 沈砚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挂电话。 两人就那样隔着屏幕对看着,背景音是彼此办公室里和酒店房间里那些细微的、日常的声响——沈砚洲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白颂这边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条在地下悄悄流淌的河。 “沈砚洲。”白颂叫他。 “嗯。” “你吃饭了吗?” 沈砚洲沉默了半秒。“吃了。” 白颂看着屏幕里沈砚洲的领带,松了一半,领口敞着,不像吃了饭的人会有的样子。 他说你骗人,沈砚洲没有否认,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 白颂想说“你赶紧去吃饭”,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那边好吵”。 沈砚洲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陈助理在整理明天开会的材料。” “你让他小点声。” 沈砚洲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助理,小点声。”陈助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大概是“好的沈总”。 白颂听到陈助理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沈砚洲。” “嗯。” “酒店还不错。谢谢。” 沈砚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房间还满意吗?” “太大了,一个人住有点浪费。” “下次两个人住就不浪费了。” 白颂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的沈砚洲,沈砚洲也在看着他,目光很直,没有闪躲,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下次,两个人,一起。 白颂把目光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的会议记录上,但那些字他已经看不清了,不是因为字太小,是因为他的眼睛在发烫。 “沈砚洲,你明天是不是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白颂问,话题转得很生硬,生硬到他自己都觉得假。 “嗯。走不开。”沈砚洲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不然我陪你去了。” 白颂的手在鼠标上攥了一下。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脸对着屏幕,眼睛看着沈砚洲。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光里的那只眼睛是亮的,像盛着一整片星空;阴影里的那只眼睛是暗的,像深夜没有月亮的湖面。 “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不习惯?”白颂问。 沈砚洲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里的白颂,看了好几秒。“嗯。” 一个字,声音不大。白颂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白颂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出个差而已。” “你第一次出差。” 白颂没有说话。他趴在书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葡萄,表皮上还挂着水珠,亮得能照出人影。 “沈砚洲。”白颂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叫一下我的名字。” 沈砚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白颂。” “不是这个。”白颂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整张脸,被手臂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弯弯曲曲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换一个。” 沈砚洲看着他,沉默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震动从弦上传到琴身, 从琴身传到空气里,从空气里传到白颂的耳朵里,再从耳朵传到心脏。“颂颂。” 白颂把脸重新埋进了手臂里。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像被火烤过一样,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 他没有说话,没有抬头,没有动,就那样把脸埋在手臂里,像一只受了惊的、把脑袋藏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是不存在,以为藏起来就安全了。
第65章 今天还没加分 沈砚洲看着那两只红色的耳朵,轻笑一声。 “颂颂。”沈砚洲又叫了一声。 白颂从手臂里抬起头来,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连脖子都红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沈砚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拿起手机,手指按在挂断键上。 “我也挂了。”白颂说。 “嗯。” “那我们明天再打。” “好。” 白颂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是烫的,脸也是烫的,烫到分不清是谁的温度。 他趴在书桌上趴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抬起头,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今天+1分。”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继续写会议记录。 写到客户品牌理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想起了沈砚洲刚才叫他的那一声“颂颂”。 颂颂。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块被握了很久的玉石,温的,润的,有光泽的。 白颂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它关进了心里最深处的一个抽屉里, 那个抽屉以前是空的,现在有了一把钥匙,钥匙在沈砚洲手里。需要他去填满。 周五上午,白颂和大刘去了客户的公司。客户的办公室在云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 墙壁是浅灰色的,家具是原木色的,到处都摆着他们自己做的香氛产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说不清是哪一种花的香气,像是很多种花混在一起,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杂乱。 白颂闻了一下,觉得有点像沈砚洲车里的味道,但沈砚洲车里没有放香氛,是他自己的味道。 白颂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客户的介绍。 下午拍视频,大刘掌镜,白颂在旁边看。拍的是香氛产品的制作过程,从原材料的挑选到精油的萃取到最后的灌装,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用画面和文字去呈现它的美感和温度。 大刘拍得很认真,一个镜头拍了七八遍,也一直很有耐心。 白颂在旁边写旁白稿,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定稿的版本只有两百多个字,但他写了将近两个小时。 因为他总是不满意,总觉得还可以更好一点,更准一点,更接近他心里想的那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感觉。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大刘约客户方的团队一起吃晚饭,问白颂去不去。 白颂说“不去了,我回去改稿子”, 大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大概觉得白颂是一个不太喜欢社交、但工作很拼的人。 他的判断不完全对——白颂不是不喜欢社交,他是不想把晚上用来社交。他晚上有别的安排。 回到酒店之后,白颂洗了澡,换上浴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他没有改稿子, 他打开了和沈砚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还没加分。”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太像在撒娇了,想撤回,但沈砚洲已经看到了。 沈砚洲回了一条语音,白颂点开,沈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点笑,笑得很轻,像深秋的树叶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 “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得分呢。” 白颂打了四个字:“看你表现。” 沈砚洲又回了一条语音,白颂点开,这次只有三个字——“颂颂乖。” 白颂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又烫了。他趴在桌上趴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颂颂乖。”三个字,总共不到两秒,但他听了两遍,然后第三遍,然后第四遍,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改稿子。 稿子改了四十分钟,改完之后他发给了林老板。林老板秒回了三个大拇指。 白颂关上电脑,躺到床上。床很大,总统套房的床,比他住过的任何一张床都大,但一个人躺在上面显得很空。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沈砚洲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的飞机。” 沈砚洲回:“我去接你。” 白颂打了两个字“好”。 沈砚洲没有再回。白颂以为他忙去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沈砚洲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办公桌的一角,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那幅画,画的是白颂在煤油灯下吃排骨的样子。 沈砚洲把画洗了出来,放进了相框里,摆在了办公桌上。 白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软的,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烫到枕头都被他捂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就回去了。 周六下午,飞机落地A市。白颂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沈砚洲。 他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和白颂脖子上那条是同一个颜色,像约好的。 他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在接机大厅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突出,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等人来认领的行李。 白颂走过去,在沈砚洲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沈砚洲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围巾上,又从围巾移回他的眼睛。 “回来了。”沈砚洲说。 白颂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嗯。” 他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发现沈砚洲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他。 沈砚洲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车钥匙,嘴角弯着,那个笑容不大。 “你笑什么。”白颂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沈砚洲走过来,伸手把白颂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了他的整张脸。 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鼻子是红的,像一个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被冻坏了的小孩。但机场大厅不冷,暖气开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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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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