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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洲在等,手还放在被子上面,没有收回去。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的、看不出情绪的,但他的耳尖是红的。白颂看到了。 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沈砚洲的耳尖红得像被烫过一样。 白颂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很慢,慢到像一帧一帧播放的慢动作。手指在暖黄色的光里移动着,指尖离沈砚洲的掌心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然后白颂把手放在了沈砚洲的掌心上。不是腹肌,是手。 沈砚洲的手指合拢了,将白颂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比白颂的大了一圈,握着他的手的时候,白颂的手指被完全覆盖住了,只露出指甲盖和第一截指节。 白颂看着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回来。 “腹肌下次再说。”白颂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沈砚洲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好,下次。” 白颂把手从沈砚洲的掌心里抽了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砚洲。他把被子拉到肩膀,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关灯。”白颂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沈砚洲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陷入了黑暗。 白颂背对着沈砚洲,闭着眼睛。他听到沈砚洲躺下来的声音,被子被拉动的窸窣声,枕头被调整位置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着。 白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被子被往上拉了拉,被角被塞进了他的脖子下面。 他的手从被子里滑了出来,被人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又放回了被子里。白颂没有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沉入了更深的、更温暖的、没有梦的睡眠里。 白颂是被热醒的。 不是被子的热,是人的热。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腰间搭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 脖子后面有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大型犬在睡着之后发出的那种温热的风。 他的腿缠在沈砚洲的两条腿之间,脚趾贴着沈砚洲的小腿,凉凉的。 手放在沈砚洲的腰侧,手指蜷着,像一只抱着树干睡觉的考拉。 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沈砚洲身上,从胸口到膝盖,没有一处是分开的。白颂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腿从沈砚洲腿间抽出来,沈砚洲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手臂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白颂的鼻尖撞上了沈砚洲的锁骨,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松木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平时浓,因为没有穿衣服的阻隔。 白颂用一只手撑住床垫,另一只手去推沈砚洲的手臂。沈砚洲的手臂纹丝不动,像一根焊在他腰上的铁棍。 白颂又推了一下,沈砚洲动了——他把脸埋进了白颂的头发里,鼻尖抵着他的后脑勺,整个人从背后把他裹住了。 白颂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深吸一口气,屈膝,一脚蹬在沈砚洲的小腿上,用了七成力。 沈砚洲醒了。他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个防御动作——手臂收紧,身体前倾。然后床垫猛地弹了一下,沈砚洲从床上掉了下去。 被白颂那一脚蹬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侧着摔下去的。落地的时候他的腰撞上了床头柜的角,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低沉的、被压了一半的闷哼。 白颂趴在床边往下看。沈砚洲躺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腰侧。 他的头发乱了,乱得像鸡窝。睡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 他的表情没有痛苦,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白颂的手在床沿上攥了一下。“你没事吧?” 沈砚洲按着腰侧,没有回答。他试着坐起来,腰刚一动,眉头又皱了一下。 白颂看到了那个皱眉的动作,掀开被子下床,蹲在沈砚洲旁边,伸手去碰他按着腰的那只手。“摔哪儿了?” 沈砚洲抬起眼睛看着白颂。白颂蹲在他旁边,穿着那件领口大得滑到肩膀的睡衣,头发乱得像刚打完架,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在等着大人宣判后果。 沈砚洲看着那张脸,嘴角弯了一下。“腰。” 白颂的手停在半空中。“严重吗?” 沈砚洲试着动了一下腰,眉心又皱了一下。白颂把手伸过去扶住他的手臂,“能站起来吗?” 沈砚洲撑着白颂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腰直不起来,微微弯着,像一个在田间劳作了一整天、直不起腰的老农。 白颂扶着他站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沈砚洲低头看着他,“嗯。你是要起床,不是要谋杀亲夫。” 白颂的脸又红了,松开沈砚洲的手臂,“你自己走。” 沈砚洲扶着腰走了两步,姿势不太对,左边比右边低,像一辆轮胎跑偏的车。
第70章 腰用一辈子 白颂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背影。 下楼的时候更慢了。沈砚洲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按着腰,一步一台阶。 白颂跟在他身后,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缩回来又伸了出去, 最后虚虚地悬在沈砚洲的腰后面,没碰到,但那个距离比“扶着”更让白颂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餐厅里已经坐了人。沈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茶,沈婉清坐在他旁边,正在剥一个鸡蛋。 王婶婶和几个女眷坐在桌子另一边,看到沈砚洲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腰上。 沈砚洲的腰弯着,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怕震动会加剧腰部的疼痛。 王婶婶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沈砚洲一眼。“砚洲,你这腰怎么了?” 沈砚洲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很慢,坐下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扭了一下。” 王婶婶的目光从沈砚洲身上移到了白颂身上,又从白颂身上移回了沈砚洲身上。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翘到了一个不太礼貌的角度。“哦——扭的。” 沈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沈砚洲。他没有问腰的事,看了一眼白颂,又看了一眼沈砚洲。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几点了?”沈砚洲低头看手表。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九点半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超过八点下楼。” 沈婉清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王婶婶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桌人都能听到。 “年轻人,节制一点。腰是自己的,用坏了没处配。” 桌上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几个女眷同时笑了起来,虽然不好意思太大声但实在忍不住的笑。 沈婉清笑得最含蓄,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她的眼角有细纹,笑的时候那些细纹会挤在一起,藏不住。 白颂坐在沈砚洲旁边,低着头,面前的粥一口没动。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到耳垂发紫。 沈砚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爷爷,我没事。”沈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腰上停了一下。 “没事就好。多吃点,补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指了指那盘红烧排骨。 “排骨补肾。多吃。” 白颂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砚洲碗里。 沈砚洲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弯了一下。白颂没有看他,低头喝粥,耳朵还是红的。 王婶婶在旁边又来了一句,“砚洲啊,你比白颂大这么多,要多注意身体。年轻人不能比,你不行了人家还行。” 沈砚洲放下筷子,看着王婶婶。“我行。” 王婶婶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桌上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沈老爷子咳了一声,“吃饭。都少说两句。”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了。沈砚洲吃了两碗粥,四个小笼包,一个鸡蛋。 白颂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多,大概是想证明自己“行”。 白颂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 吃完饭,沈老爷子把沈砚洲叫到书房。白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婉清坐到他旁边,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砚洲的腰,真的没事吧?”白颂摇了摇头, “应该没事。就是撞了一下。”沈婉清看着白颂的脸,看了两秒。 “你脸红什么?”白颂把手从沈婉清手里抽出来, “没红。热的。”沈婉清笑了,没有拆穿他。 书房里,沈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沈砚洲站在窗前。腰还是直不起来,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腰到底怎么伤的?”沈老爷子问。 沈砚洲沉默了一下,“摔的。”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白颂摔的?” 沈砚洲没有回答。沈老爷子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幅度不大,但沈砚洲看到了。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晚上睡觉小心点。腰用一辈子。” 沈砚洲转过身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只剩最后几片挂在枝头,在晨风中摇摇欲坠。“知道了。” 从老宅回家的路上,司机开车,沈砚洲和白颂坐在后座。 沈砚洲靠着椅背,腰下垫了一个从老宅拿的靠枕,白颂坐在另一边,靠着车窗,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白颂。”沈砚洲叫了一声。 “嗯。” “以后起床,用叫的,不要用踹的。”干嘛 白颂把脸转向车窗,“知道了。” 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深秋的阳光照在路面上,金灿灿的。 白颂看着那些光斑从车窗上一块一块地掠过,觉得今天的阳光比昨天的暖,大概是因为冬天快来了,人们对阳光的标准变低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是那种放松的、有节奏的敲法。“回去你帮我贴膏药。” 白颂没有回头。“你自己贴。” “够不着。” 白颂沉默了几秒。“够不着再说。” 沈砚洲嘴角弯了一下。车继续开着,阳光继续照着,深秋的风从车窗外吹过,带着冬天快要来了的气息。 晚上十点,白颂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拿着毛巾擦了两下,懒得吹,坐在床边刷手机。 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白颂回了两个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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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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