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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曜郑重道,眼神恳切。 陈清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以夏侯曜的能力,真想抢人,或者强行出现在他们生活里,他根本拦不住。 对方现在肯这样低声下气地商量,或许是真的有些改变了? 或者,只是另一种更迂回的策略?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彻底激怒夏侯曜,后果可能更糟。 毕竟,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里。 他是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个人。 “……好。” 陈清和郑重思虑一番后,终究是同意了。 “但你必须保证,绝不靠近,绝不让念念察觉,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念念的身世,这会让他陷入险境。” “否则,我就带着念念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 “我保证。” 夏侯曜立刻道,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痛楚淹没。 他得到了一个卑微的许可,却也清楚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由他亲手划下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陈清和不再看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沿着来路,有些踉跄地快步离去。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心软,会崩溃。 夏侯曜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压抑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在空旷的林间低低回荡。 他知道,他亲手弄丢的宝贝,或许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了。 而这,就是他夏侯曜,应得的报应。 - 自那日林间摊牌后,陈清和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夏侯曜果然遵守了诺言。 他不再制造那些偶遇,没有试图靠近榆钱巷的小院,更没有出现在陈清和或念念面前。 但陈清和知道,他就在附近,以一种沉默而顽固的方式存在着。 有时,他在蒙馆教课,会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隔着街巷、树影,远远地落在他身上。 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能看见行人匆匆,或空荡的墙角,那道目光却已消失无踪。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有时,他带着念念在巷口玩耍,阿蛮在旁边做针线,阿武在不远处劈柴。 念念摇摇晃晃地去追一只蝴蝶,咯咯笑着。 陈清和会下意识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或是更远处某扇半开的窗户后,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当他定睛再看时,那里往往空无一人。 他知道,那是夏侯曜。 他在履行他远远看着的承诺。 这种感觉很微妙。 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系在他身上,另一端藏在暗处,被那个人小心翼翼地牵着。 他并没有感到被侵犯或威胁。 事实上,夏侯曜的窥视极其克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从未越界。 可这种沉默的在场,依然在陈清和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颗细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开始失眠。 开始胡思乱。 夜里,哄睡了念念,躺在黑暗中。 林间夏侯曜痛苦流泪的样子,卑微祈求的眼神,还有那句“我这两年,生不如死”,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恨他,怕他,这是真的。 可看到他那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变得如此憔悴狼狈,甚至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陈清和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他告诉自己,那是夏侯曜活该,是他的报应。 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更久以前…… 想到以前,他对他的温柔,他对他展现出的爱意,还有他们翻云覆雨时…… 不!不能想! 陈清和猛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那些都是假的! 是算计! 是陷阱! 他不能再被迷惑了! 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尤其是夏侯曜最后看他时,眼中那种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光的绝望…… “妈的,烦死了!” 陈清和低咒一声,坐起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93章 打破平衡的契机 相比于陈清和内心的波澜起伏,夏侯曜的日子,是一种缓慢近乎自虐的凌迟。 他终于可以合法地看着他们了。 这让他死寂了两年多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通常会易容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路人,在榆钱巷对面的茶楼二楼,要一个临窗的僻静位置,一坐就是半天。 茶凉了也顾不上换,目光穿过街道和院墙的缝隙,贪婪地追逐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和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小人儿。 他看陈清和教课。 看他耐心地蹲在孩子中间,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眉眼温和,声音清朗。 看他在孩子答对问题时,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笑容,曾经只属于他,如今却慷慨地洒向每一个陌生的孩童。 夏侯曜看着,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又疼,又涩,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满足。 至少,他还活着,还能这样笑。 他看陈清和带着念念玩耍。 看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东倒西歪的孩子,看他用夸张的表情逗得念念咯咯大笑,看他弯腰时自然流露出的温柔。 那是他从未参与过的时光,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失。 每当看到念念张开小手扑进陈清和怀里,奶声奶气地叫爹爹,夏侯曜就觉得眼眶发热。 心里又酸又胀,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一大一小紧紧拥入怀中。 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 他也看陈清和日常的琐碎。 看他去集市买菜,精打细算地跟小贩讨价还价。 看他坐在院里,就着夕阳的余晖缝补念念扯破的衣衫,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看他夜深了,还独自坐在灯下,翻阅书籍,或是对着账本凝神思索,侧脸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沉静而坚韧。 这样的陈清和,是他从未见过的。 褪去了皇宫的华服和枷锁,在粗布衣衫和市井烟火中,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彩。 独立,清醒,温柔而充满力量。 像一棵被移栽到旷野的树,经历了风雨,终于扎根土地,舒展开属于自己的枝叶。 夏侯曜看得越多,心里那份悔恨和爱意,就越是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错过了太多,也毁掉了太多。 他曾经拥有的,是一个被困在精美鸟笼里,不得不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而他亲手弄丢的,却是这只鸟儿翱翔于天际时,最自由最真实的模样。 他开始更深刻地反思自己。 不仅仅是后悔当初的欺骗和算计,更是审视自己作为“夏侯曜”这个存在的一切。 他想起陈清和骂他恶心,骂他手上沾满人命。 这些话像鞭子,日夜抽打着他的灵魂。 他不得不承认,陈清和是对的。 在深宫二十年,他早已被权力和生存异化,心硬如铁,视人命如草芥。 连对待唯一真心所爱之人,也充满了帝王心术的衡量和控制。 这样的他,凭什么祈求原谅? 凭什么再靠近那轮已然挣脱污浊,独自皎洁的明月? 痛苦和绝望日夜啃噬着他,但他却奇异地从中获得了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平静。 至少,他现在还能看着他们。 至少,他知道他们好好地活着。 这就够了,他对自己说,这就该知足了。 可人心总是贪得无厌。 看着念念一天天长大,看着陈清和眉宇间偶尔掠过的疲惫,夏侯曜那颗沉寂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他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哪怕对方永远不知道。 -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先是蒙馆里,不知哪位好心人捐赠了一批质量上乘的纸笔和几块更大的石板,指名是给“陈先生的蒙馆”用的。 东西送得悄无声息。 只放在门口,附了张纸条,写着“敬重先生义举,略尽绵薄”。 陈清和看着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文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侯曜。 他本不想收,可孩子们看到新石板和雪白的纸张时,那亮晶晶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忐忑地收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接着,是巷子里几个最爱惹是生非的混混,突然就从良了。 不仅不再在榆钱巷附近晃荡,见了陈清和和阿武,还远远就点头哈腰,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再后来,是陈清和想扩大蒙馆,租下隔壁空置的院子,却因租金问题和房东有些僵持。 没过两天,房东竟主动找上门,不仅爽快答应,租金还比市价低了两成,说是“敬佩陈先生为人,愿行方便”。 桩桩件件,看似巧合,却又透着精心安排的痕迹。 陈清和不是傻子,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 这种被默默关照、却又无法拒绝的感觉,让他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得到了实惠,蒙馆办得更顺利,生活也少了许多麻烦。 另一方面,这种无处不在的渗透,让他感觉自己依然活在夏侯曜的羽翼。或者说掌控之下,并无真正的自由。 他试着反抗过一次。 有家绸缎庄的老板,不知怎么打听到陈先生精通新式记账,出重金想请他做长期的账房顾问,只需每月核对几次账目即可,时间自由,报酬丰厚。 这对陈清和来说,是个极好的,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几乎要答应了。 可第二天,那绸缎庄老板就讪讪地找上门,支支吾吾地说生意有变,暂时不需请人了,还奉上了一笔不菲的“歉意金”。 陈清和追问,老板眼神闪烁,只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死活不肯说。 陈清和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一定是夏侯曜干的! 他怕自己抛头露面太多,怕自己有更多独立的经济来源,会脱离他的视线和保护! 他还是那样,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怒气冲冲地想要去找夏侯曜对质,可走到半路,又颓然停下。 陈清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和夏侯曜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 他无法真正摆脱对方无形的影响,对方也无法真正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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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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