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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陆执衡,清冷的眼神一直认真而专注地看向那个浑然一体的轮椅。 这个轮椅,大部分地方都是带着浅灰的银色,用现代话可以形容为,充满科技的金属质感。 慕承熙远远站着,没有第一时间试坐,汽车还有人在驾驶,这个轮椅自己就可以横冲直撞…… 陆执衡在和医生讨论运动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奖励机制是为了促进正强化,建立奖赏通路,而准备轮椅,则可以算是减少启动障碍,确保没有后顾之忧。 轮椅是他挑选的,相关操作和功能,他无比了解。 没有简单将轮椅送给慕承熙就了事,他等到慕承熙收回审视的眼神,才耐心地从头开始,一点点亲自教他如何操作。 不远处的王管家欣慰地看着这无比和谐的教学场景,总算放下了一点心:“先生的时间多宝贵,听说老宅那边天天有人来催。要是让老爷子知道,先生每天说自己忙忙忙,结果就忙着教太太怎么开轮椅,不得气晕。” 计乐于对豪门瓜不是很了解,他调出自己的小笔记,开始写写写,随便搭腔:“这有什么好气晕的,又不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等你们陆先生哪天不去上班了,他再晕呗。” 王管家嘶了一声:“你别说,也许真就不去上班了,之前过年先生没休过这么久的假。” 计乐于:“理解不了有钱人。” 他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又开始记录今日观察。 王管家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记什么?” 计乐于躲了躲:“隐私。” 王管家蹭蹭往远处走,离计乐于八丈远:“现在说起隐私,之前你也没少跟我叭叭别的事啊。” 计乐于翻白眼:“那都是为了舒缓你的情绪,省得你也抑郁。” 他想了想:“我在记录的是他们之间的交流互动,算是一种,社会功能方面的信息收集,方便多维度评估。” 王管家有听没有懂,不过他也不是专业人士,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计乐于看了看慕承熙两人的方向,没忍住,感叹道:“我当初有一瞬间,想过他们俩住一起会怎么样,当时只是觉得,陆先生看起来沉稳可靠,他对家庭有足够的责任心,也许会对慕先生的病情有帮助。” “但那只是一种心血来潮的设想而已,我没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变化。” 王管家云里雾里,他既不知道计乐于还有过这种想法,也不知道计乐于为什么发出这种感慨。 狐疑地瞅了瞅计乐于,又一头雾水去看陆执衡和慕承熙的互动。 陆执衡已经在教慕承熙,这个轮椅如何操作,可以辅助人类行走了。 多功能高科技的轮椅,简直是懒人福音,如果慕承熙实在不愿意自己走路,其实每天躺在轮椅上,在庄园到处巡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蛮好。 王管家看完这个场景,除了想给自己也买个轮椅以外,别的发现实在没有,但他又很心焦,迫切想知道,计乐于到底发现什么变化。 他追问道:“计医生,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变化?或者告诉我是好是坏也行。” 计乐于扶着眼镜,笑道:“当然是积极的变化。” “你注意到刚刚轮椅过去的时候,慕先生的身体反应了吗?他有些紧绷,看上去有逃避的行为,但是他躲避的方向,是你们先生的身后。” 王管家:“这代表他现在开始信任先生吗?可是,身边只有先生一个人,躲了也很正常吧?” 计乐于摇头:“对正常人来说,随便躲在某人身后很平常,但对慕先生不是。” “我借用一个概念来跟你解释,安全基地。举例来讲,一个孩子,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会本能跑向自己最信任的人,那个人就相当于他的安全基地。” “从我初次见到慕先生起,他就随时处于一种高防御状态,他没有安全基地,就连那些他接纳了的小猫小狗,在他眼里恐怕也更像是他的保护对象,而非依赖对象。” “他对你、对史咪、对我,初始无视,后来包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情绪。” “你能想象的到,他躲在你身后的样子吗?” 王管家点头,明白了:“嗯,总之就是,这是好现象。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我想过撮合他们,后来看太太老是被惹生气,还以为前景堪忧来着。” 计乐于看了他一眼,闭目思索了片刻,没有再和王管家分享他的发现,事实上,他认为,有一些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不然慕承熙不会只对陆执衡一个人如此特殊。 虽然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慕承熙混乱到不堪一击的情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缓冲地带。 计乐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什么让陆执衡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获得了慕承熙的信任。 他沧桑地看着慕承熙准备坐轮椅回主楼,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很挫败。” 王管家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生以前不来庄园的时候,我也这样,感觉自己跟被发配边疆似的,职业生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前景。人家老宅的管家天天一堆事,我就在这里安排人这里拔拔草那里种种花,最大的任务就是看着太太别瞎搞。” “不过,现在简直柳暗花明,整天涨工资~没事,你也会苦尽甘来的。” 计乐于:“……” 不受慕承熙重用的计乐于当然不知道,慕承熙和陆执衡之间,共享着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慕承熙没注意到他会下意识躲在陆执衡身后,但他也敏锐察觉到了自己对陆执衡那虽弱但有的信任。 他坐在轮椅上,在陆执衡的陪伴下,回去休息。 回主楼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寂静之中,多了几分默契。 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斥着貌合神离的尴尬。 回到自己的房间,慕承熙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他发现自己没有回忆旧事,而是将陆执衡说过的每一句话,反反复复拿出来分析,并且诡异地从其中找到了坚持的力量之后,他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质问自己:“为什么会被他的话语左右?” 但质问完,他又想,陆执衡没说教过自己。 他只是展示了另一种想法而已。 慕承熙逐渐不知道自己想批评自己什么,他在混沌的关于陆执衡的思维之中,又抓到了一个碎片。 在脑力耗尽之前,他想:“我今天走了很远的路。” 确如陆执衡所说,今天很厉害了。 …… 接下来的几天,慕承熙没有再反感陆执衡带自己散步。 陆执衡宛如上班一样,总那么准时准点出现,然后携猫带狗、陪着慕承熙活动、闲聊。 慕承熙的心情在缓缓发生着变化,陆执衡的行为也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进化。 他着手收集了很多闲聊话题。 聊得最多的还是花园:“过两天花匠就回来了,你想好要种什么了吗?” 慕承熙摇了摇头,恹恹地:“累。” 他补充道:“没办法想出完整的方案,只有一点零星的想法。” 陆执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对慕承熙的所有反复都照单全收,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安定:“没关系,那不想了。” 不用慕承熙想,他自己绞尽脑汁道:“桃花不错,移栽一些桃树?” 他就站在这里,像山一样,任由万物来去,他的种种神情,无一不在告诉慕承熙,你只需要想你喜欢什么,不用考虑其他任何事。 所以慕承熙偶尔觉得他很烦人,却始终不会打心眼里讨厌他。 甚至已经开始努力句句有回应:“不要桃花。” 陆执衡疑惑地嗯了一声:“你不喜欢吗?” 最近读了一些古典诗,他有些心机地念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慕承熙不止恹恹了,他更蔫蔫了,抗拒:“‘桃性早实,十年辄枯’,桃花又叫短命花。” 发现自己又开始悲观,慕承熙抬眼,看向陆执衡:“我之前,就短命。” 这句触及陆执衡的知识盲区,陆执衡本来还在思考是什么意思,听到慕承熙小声说自己短命,他的瞳孔骤然变化一瞬,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了慕承熙。 慕承熙苍白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悲伤和厌倦,他又用那种求救一样的眼神看陆执衡了。 陆执衡照旧无法准确分辨自己的情绪,但他伸出手,牢牢握住了慕承熙冰凉的手腕。 他用郑重的口吻陈述道:“我有很多钱,可以找到最好的医生,提供最严密的保护。” 他允诺:“所以,你会长命百岁。”
第49章 在温润的春风之中,慕承熙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他的耳边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那声音震得他耳鸣,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地方。 高远的阶梯之下,无数臣民拜服,高喊“太子殿下千岁”,不止千岁,还有千千岁。 后来,也是这些人迫不及待跪在大殿之上,请求他的父皇,早日废太子、除奸佞,将他幽禁终身。 其实何止于此,幽禁是权宜之计,火急火燎杀了前太子,太过简单直接,有伤人和,不符合他们长久推崇的仁恕之道罢了。 等遮羞布盖好,那才是太子薨逝的时机。 慕承熙手腕处传来异常灼热的触感,那点温度一圈圈散开,顺着他的手臂攀延而上,令他想起这些往事时,也只是有些木然。 他一直在被陆执衡稳稳托住,所以既没有晕倒,也没有陷入无穷尽的痛悔和悲伤之中。 反而咀嚼起了“百岁”两个字。 虚无缥缈的千岁令人恶心,百岁…… 他抬眼看向陆执衡。 陆执衡是因为他说自己短命,于是顺理成章说出这番话,并非巧言令色,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沉着可信。 慕承熙动了动手腕,挣脱了陆执衡的桎梏,他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轮椅,坐了下去,再次抬头,他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陆执衡笑,一个很简单,正如此刻拂面的春风一样的笑。 陆执衡莫名其妙就耳朵发烫起来,他一共只见过两次慕承熙的笑,上回是还身份证的时候对着佣人笑,轻轻浅浅,尤带愁绪。 这次是单独笑给他看的,有一种陆执衡无法形容的风华隐藏其中,好像多了些亲近与信赖。 慕承熙很快收起了笑,徒留陆执衡站在原地,心中八百个北极兔蹬着大长腿四处乱跳,几乎跳出胸腔。 陆执衡伸手按住心口,重新建立新文件,记载他的心动瞬间。习惯使然,方便他下次复盘关于感情的一切疑问。 慕承熙不知道陆执衡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你不问我过去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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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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