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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换个其他人,在听到慕承熙说从前短命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就应该是问他,为什么短命,有多短吧? 也只有陆执衡,自有一套奇奇怪怪的解读方式。 陆执衡在慕承熙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走近了他,高大的身躯将轮椅上的小可怜挡了个严实,他这样还挺有压迫感,周围的空气都被他挡得凝滞了一样。 慕承熙左右看了看,指了个地方:“去那里吧。” 一个本来用于春日赏花,但因为花被铲了,所以有些孤零零的休息之所,那里有椅子。 陆执衡点了点头,自觉绕到慕承熙身后,推着他过去。 他在路上就回答慕承熙的问题:“医生不让随便问。” 慕承熙哦了声:“我还以为是你不好奇。” 陆执衡看起来就不像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他很少将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事情上,整个人就是为工作而生。 慕承熙没看见陆执衡摇了摇头,只听见他的声音:“不是,我很好奇你的事情,但你有不说的权利。” 慕承熙沉默了下来,眉眼低垂,自顾自想着心事。 良久之后,在陆执衡以为他不想再说话时,慕承熙道:“刚刚我又在想以前的事情。” “那些事我一辈子也无法释怀,甚至没有办法讲出来,计医生以为我不敢提,但是,就算我想说,其实也说不出来。” 锥心之痛,痛到极致会失语。 和计乐于相处的某些瞬间,因为他的名字与表哥的渊源,慕承熙也试过信任他,尝试着敞开心扉,可他,做不到。 比话语先出来的,永远是眼泪。 就算他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并不想落泪,也没用。 计乐于告诉他,从讲述事件开始,识别具体困扰,捕捉自动思维,调整认知方式,最后做到与伤痛和解,或者哪怕是共存。 “一直卡在第一步。”慕承熙无奈道,他的脸上写满嘲讽,还有一种清楚了解自己多懦弱的悲哀。 明明想要好好活下去,却什么也做不到。 陆执衡想了想,在尊重医生的疗法和表达自己的意见之中,他选择了表达:“不用着急,也不用逼迫你自己。” 他将慕承熙的轮椅停下,自己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凝视着慕承熙的侧脸,观察他的变化,确认他的状态只是低迷而非应激。 陆执衡组织着语言,为了显得更人性一点,他将王管家的说话之道,学以致用:“你已经很厉害了。” 先夸再说。 但慕承熙不是很吃他这一套,他喃喃道:“又有哪里厉害?” 陆执衡怔了一下,王管家说这些好听话的时候,他可从来不问哪里厉害啊? 不过,这个他还是可以轻松回答的:“不用王管家一直劝,也能自己吃完饭,脸色越来越好,身体健康了,现在还愿意出门,你已经很努力了。” “最重要的是,你其实已经在跟我讲你的事情了。” 慕承熙转过脸来,疑惑道:“嗯?” 陆执衡声音磁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是只有把伤口全部挖出来,才叫治疗开始。” 他伸手,将慕承熙的头发拨至身后,耐心说着:“你刚才在说自己之前的命数,也在说你的苦恼。” 陆执衡不愿意重复短命那两个字,所以他用了命数这个词语。 在慕承熙冷寂的眼神之中,他说:“不必纠结要不要跟谁讲你的过去,有想说的话就说,不想说就暂时不说。” 慕承熙一直沉甸甸的心有了短暂的轻松,他扯了扯嘴角,铺天盖地的绝望渐渐褪去,转而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 眨了眨眼,慕承熙转开头去,声音清冷自持,他说:“我想想,我能说什么。” 陆执衡没有追问,他示意王管家送茶饮过来,之后便安安静静等待。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只看见慕承熙几次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最后终于说了话,却是泄气一般:“算了。” 他的目光犹如枯井,一丁点亮光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在刚刚这勉勉强强的鲜活之下,弥漫着暗无天日的死气。 迎着慕承熙这样的目光,陆执衡还是一如往常:“要不要聊些别的?” 慕承熙努力打起精神来:“聊什么?” 陆执衡说:“送你一个印章,以后你画画写字的时候可以用。我挑好了料子,需要你决定刻什么。” 慕承熙从前有许多印章,名章闲章不计其数,现在么,一个都没有,难为陆执衡想得到。 可是慕承熙有些兴趣寥寥,他对这些东西,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致了。 但陆执衡是好意。 慕承熙混混沌沌的脑海之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孟极。” 陆执衡重复了一遍:“孟极?” 尽管缄默的本能还在,情绪还是找到了微弱的出口,慕承熙缓缓道:“是我的小名。” 他说:“给我取这个小名的人,一直说,要我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的活着。 这几个字他说的分外艰难,眼睛里也多了水光,他看向陆执衡:“就刻这个。” 陆执衡点了点头:“好。” 慕承熙转开了头:“你说,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她会不会后悔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听到这些,我是不是就可以,死掉了。” 陆执衡的手抽动了一下,条件反射按在了慕承熙的手上,两只手在轮椅的扶手上交叠,陆执衡力气很大,隐约让慕承熙感觉到了痛意。 他不得已,又把头转了回来,皱眉看向了陆执衡。 陆执衡的神情无比严肃,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审视、观察着慕承熙,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提取着有用的信息。 在慕承熙想要挣脱,抽出自己的手时,陆执衡轻轻松松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掌心,彻底阻断他溜走的路。 陆执衡说:“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绝不是诅咒。” 慕承熙使劲抽自己的手,他又被陆执衡的话搞懵了,陆执衡怎么总是这么跳跃,换成计医生,也许会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但陆执衡说:“没有人会用平平安安这样朴素的词来当诅咒,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不成立。” “有一些看起来正面的词汇,可能存在诅咒风险,比如说,祝你长生不老,但长生未必是好事,穷困潦倒孤身一人被当做怪物一样的长生,肯定没人愿意接受。平平安安不存在这样的隐患……” 慕承熙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气的使劲转轮椅,离陆执衡两米远:“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执衡:“嗯?” 慕承熙的伤春悲秋全消失了,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有点矛盾,我撑不下去,我恨自己没一起死掉。” “同时,我又想要活着,又忍不住觉得自己贪生,我怀疑母后他们真的想让我活着吗?这难道不是我为了活下去,而找的借口吗?我不想……” 他渐渐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跟陆执衡分析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无关,他是实实在在的敏感多思,喜欢反复讨伐自己罢了。 他停不下来对自己的苛责与怪罪。 而陆执衡终于听懂了,他抿了抿唇,脸上是自己并不熟悉的心疼之色。 他看着慕承熙,打断了他的懊恼与悔恨:“所以,有时候你希望这是一句诅咒,对吗?” 慕承熙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陆执衡走上前去,将他的轮椅又推了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的语气比起之前,多了几分强势:“可这绝对不是诅咒。” 他的眼睛直直看进慕承熙眼里:“这就是祝愿,与希望。就像我希望你长命百岁一样。” 慕承熙被陆执衡的坚定与认真吸引,他看着陆执衡的眼睛,下意识重复:“是希望。” 陆执衡嗯了一声:“对。” 他还是不知道慕承熙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是连好好活下去这样的事情,都要纠结,都觉得是罪过。 慕承熙怎么这么可怜? 陆执衡伸手,摸摸慕承熙的脸。 慕承熙的脸在陆执衡手掌的衬托下显得更小,下巴尖尖,果真是巴掌脸,他一脸茫然和无辜。 陆执衡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我可以拥抱你吗?想安慰你,很多理论都显示,拥抱可以让人心情愉悦、有安全感。” 慕承熙不懂现代人提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理论,但陆执衡既然这样说了,他有些犹豫:“真的吗?” 陆执衡已经俯身,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从慕承熙耳边拂过,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真的。” 慕承熙将信将疑,靠在陆执衡的怀里,他感觉到,陆执衡的手正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力道很柔和,也许正如之前他拍那只小猫一样。 慕承熙糊里糊涂地想,陆执衡拿他也当小猫吗? 不过无论如何,他真的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在有规律的拍抚下,他惶恐不安的情绪在慢慢被抚平,那些混乱的思绪都蛰伏了下去。 他的眼皮都开始有些沉重,眼睛逐渐变得无神,半睁不睁,困意如潮水般卷过来,要将他拖入梦境。 来送茶水的王管家离老远就开始跺脚! 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秒钟几百个小动作,想上前又怕打扰,最后静悄悄猫在不远处,找了个陆执衡能看见他的角度,比划了下:“茶,还要吗?” 陆执衡:…… 一个眼神过去,王管家忙不迭往后退,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去了。 他干脆掏出手机来,先一阵狂拍,然后再找找找,找到了一个群聊。 “太太护卫队” 这还是在医院的时候建的群,后来其实不怎么在里边发消息,但是现在嘛。 王管家美滋滋:“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明天就能痊愈的感觉。” 他拍一拍计乐于:“看看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进展,啧。” 计乐于今天没有跟慕承熙出来,他毕竟是医生,不是狗仔,只要保证在慕承熙想咨询的时候,在就好。 所以从群聊里看到两个人相拥的照片时,计乐于:!!! 这个医生要不还是辞职吧,让陆执衡当算了。 心里酸溜溜的,但是手上打字非常严谨,确认着:“这不是你抓拍的瞬间吧?陆先生脚崴了,不小心撞一起了?” 钱杨冒了个泡:“想什么呢,一看就不是不小心。” 他在被催婚的间隙,看了一眼这个早就被遗忘的群聊,同样酸溜溜:“你们对陆总一无所知。” 但是他是知道的,从陆执衡住回庄园,常常好几天不找他聊工作就明白了。 人精助理钱杨:“百分之九十九是陆总主动抱人家,不过太太让抱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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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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