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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是沈嵩泄露了卷宗,没有否认自己和李崇文有勾结,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主谋。 楚昭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沈嵩的秘密是什么?这个秘密大到足以让他宁愿背锅也不愿暴露。 沈崇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真的是太后的心腹吗?还是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太后为什么迟迟没有出手?她在等什么? 最后,楚昭写下了最大的那个问号,查阅旧案卷宗的人是谁?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了四个字: “螳螂捕蝉”。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四个字: “黄雀在后”。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螳螂还是蝉,但他知道,那只黄雀一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收网。 第二天--- 沈嵩被捕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烧一封信。 火舌舔舐着纸页的边缘,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他已经烧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片角落还攥在指间,上面依稀可辨“玉佩”“时机”“不可妄动”几个字。 门是被踹开的。 大理寺的人来得比沈嵩预想的快了整整两天,他甚至来不及把那片纸角丢进火盆,就被两个穿着青衣的差役按住了肩膀,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慎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伪造的大理寺借阅记录,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嵩,”赵慎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砸下来,“你涉嫌伪造证据、诬陷朝廷命官、串通灭门案凶手,现在奉命拿你归案。” 沈嵩被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辩解,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介于苦笑和释然之间,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赵大人来得比我想的要快。”沈嵩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地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赵慎之蹲下来,与他对视:“是你做得不够干净,还是你本来就没想做得干净?” 沈嵩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差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押着他往外走,经过廊下的时候,沈嵩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台上放着的那盆文竹,青翠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跟他告别。 他养了那盆文竹三年,每天浇水,每月修剪,把它从一棵只有三片叶子的幼苗养成了满盆葱茏的模样。 “赵大人,”沈嵩忽然开口,“那盆文竹,能不能帮我浇浇水?每三天一次,别浇太多,它会烂根。” 赵慎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摆了一下手,示意差役把人带走。 沈嵩被押走的消息,在当天夜里就传到了宫里。 但传进重华宫的方式,不是通过奏折,不是通过密报,而是楚昭自己送来的。 彼时楚珩刚批完最后一本折子,蜡烛燃得只剩半寸,烛泪在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叫李福进来更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轻而快,像是一匹小马驹在跑,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莽撞。 门被推开的时候,楚珩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楚昭的声音炸开来。 “皇上,沈嵩居然被抓了!” 楚珩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气喘吁吁的人,楚昭跑了一路,发丝有些散乱,额角沁着薄汗,耳朵尖红红的,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泛着薄红的皮肤。 楚珩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朕知道了。”楚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昭愣了一下:“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赵慎之才抓的人,连大理寺都还没上报。” “赵慎之抓人之前,跟朕递了密折。”楚珩把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走到楚昭面前,抬手帮他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朕比你早两个时辰知道。” 楚昭一把抓住楚珩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沈嵩被抓了!如果沈嵩真的有问题,那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要重新梳理。” “昭昭,”楚珩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朕在等你来找朕。” 楚昭的眉头皱起来:“等我?” “你查了这么多天,去了大理寺,见了赵慎之,拿到了借阅记录,你认为沈嵩有问题,但你一直没有把自己的结论告诉朕,”楚珩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温度,“你是在等证据确凿才来说,还是怕朕不信你?” 楚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楚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沈嵩是你查出来的,这个功劳朕会记在你头上,但沈嵩的案子,必须移交大理寺会审,因为涉及的人太多了,你一个人审不了。” 楚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楚珩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手心,十指慢慢交缠在一起,像是两根藤蔓绞上了同一面墙,“沈嵩的案子,你不用再查了。” 楚昭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沈嵩已经不是棋子了,他是弃子,”楚珩的目光沉下来,“查一个弃子,查不出幕后的棋手,只会浪费你的时间,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楚珩低下头,嘴唇凑近楚昭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像是怕惊动墙角的虫蚁:“找出太后身边的人,谁在替她联络外面的势力。”
第16章 要分开了吗 楚昭的呼吸微微一窒。 “你是宁安王,你有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你可以去见太后,可以跟她的宫人说话,可以观察她身边的每一个人,而朕不行,朕去见太后,整个后宫都会动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查太后,但你去,没有人会在意。” 楚昭认真地听着,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抬起头,对上楚珩的眼睛:“你是想让我去做一颗你不方便做的棋子。” 楚珩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有一丝苦涩:“朕说过,这盘棋上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包括朕,如果你不愿意……” “我没说不愿意,”楚昭打断他,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查出那个人是谁,你会怎么做?” 楚珩沉默了两秒。 “那要看那个人是谁,”楚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如果是太后身边的人,朕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留痕迹,如果是太后本人……” 他没有说完。 但楚昭懂了。 如果幕后的黑手是太后本人,那楚珩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抹去的棋子,而是当朝太后,是皇帝的嫡母,是先帝的皇后,是整个帝国礼法体系里仅次于皇帝的存在。 那是楚昭无法想象的局面。 楚昭的手微微收紧了。 “好,”楚昭说,“我去。” 楚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潮水被一道堤坝死死拦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楚昭的手抬起来,翻过来,在他掌心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楚昭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你、你!” “朕在给你盖章,”楚珩面不改色地说,“宁安王专属印记,有了这个,你去见太后的时候底气会足一些。” 楚昭:“…………” 他开始严重怀疑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在说正事,还是在找借口占他便宜。 沈嵩被关进了大理寺大牢。 那是帝国最森严的牢狱之一,建在地面以下三层,青砖砌墙,铁汁灌缝,常年不见阳光,只有墙壁上每隔十步嵌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像是临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沈嵩被关在底层的死牢里,单独的囚室,铺了干草,虽然简陋,但比其他囚犯的待遇好了一些,这不是因为沈嵩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审讯在第二天就开始了。 大理寺侍郎刘大满主审,大理寺卿赵慎之陪审,御史台派了一名监察御史旁听,规格算不上最高,但也绝对不低,毕竟沈嵩的案子牵涉到两个四品官员,还有一个李崇文的命案。 沈嵩被带上堂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头发重新束过,脸上看不出什么伤痕,显然大理寺的人还没有对他用刑。 刘大满拍了惊堂木:“堂下何人?” 沈嵩跪在堂前,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囚犯:“罪臣沈嵩。” “所犯何罪?” “伪造证据,诬陷沈崇远,欺瞒朝廷命官,知情不报。”沈嵩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 刘大满微微眯了眯眼:“你可认罪?” “认。” 堂上一片安静。 赵慎之坐在副审的位置上,目光一直落在沈嵩脸上,像是在看一本翻开了却读不懂的书,他不信沈嵩会认罪认得这么干脆,一个精心布局数月的人,被抓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辩解,一审就认,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认罪本身,也是局的一部分。 刘大满显然也有同样的疑虑,他沉吟了片刻,又问:“你说你伪造证据诬陷沈崇远,具体是如何做的?” 沈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堂上的三位官员,像是在给下属汇报工作:“三个月前,罪臣在城南的一家玉器铺子里定制了一块玉佩,样式仿造了沈崇远常佩的那块云纹玉佩,只是把云纹改成了螭纹,又在螭纹中暗刻了一个‘沈’字。” “罪臣拿到玉佩之后,将它埋在府邸后院的一棵槐树下,等到李崇文出事之后交给了一个小贩让他和一封信拿给我,也就撇清了关系。” 刘大满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那封信呢?” “信是罪臣自己写的,”沈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罪臣临摹了李崇文的笔迹,练了大概半个月,虽然做不到完全一样,但有七八分相似,加上那封信是用左手写的,笔迹略有变形,所以不容易辨认出是临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嵩沉默了几息。 死牢里的阴冷似乎从地面渗上来,沿着膝盖骨一路爬到脊椎,他微微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他准备了很久,却依然觉得沉重的。 “因为有人告诉我,”沈嵩的声音低下来,“如果不这么做,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死。” 堂上的三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什么人?”刘大满的声音骤然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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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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