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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沈崇远也在改变策略。 楚昭回到含元殿,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重要细节,那就是这个局的节奏不对。 按照正常的阴谋逻辑,沈崇远应该先利用赵慎之伪造记录,引导楚昭去查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等楚昭查到他头上的时候,再让太后出面,以“帝王失德”的名义联合朝臣弹劾楚珩,逼楚珩自保,从而引发更大的冲突。 但现实是,赵小姐被绑架的第二天,就被放了回来,沈崇远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反而在尽力缩小影响。 这不像是一个志在必得的阴谋家会做的事。 除非,沈崇远不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他只是棋子之一,而且他已经察觉到局势发生了变化,所以在做最坏的打算。 楚昭把这个想法写在了纸上,然后又划掉了。 他又想起了陈王楚鸿。 如果陈王真的是这个局的核心,那沈崇远的很多行为就说得通了,沈崇远是太后的心腹,太后是陈王的盟友,沈崇远的任务是在朝堂上制造混乱,为陈王起兵创造舆论条件。 但太后装病不出,迟迟没有动手,陈王的密信被楚珩截获,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一部分,沈崇远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继续推进计划,风险太大,全盘放弃,又无法向太后和陈王交代。 他放走赵小姐,说“两清了”,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不想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场可能失败的赌局上。 楚昭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需要知道沈崇远和沈嵩之间的真实关系,需要知道沈嵩到底知道多少内幕,需要知道太后和陈王下一步的计划。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沈崇远身边收集信息、又不被怀疑的人。 楚昭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沈斐。 楚昭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之前拿着玉佩回去找他父亲,一直都没回信,是时候去找他了。 沈斐是沈崇远的嫡长子,两年前以武举出身入禁军,因身手出众、行事果决,一路擢升至今年的禁军统领,此人在朝中风评极好,不结党、不站队,对楚珩忠心耿耿,甚至有人说他是“天子亲军中最干净的一把刀”。 但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没有人比一个儿子更能接近父亲的秘密,也没有人比一个禁军统领更能清楚知道,这场风暴的中心到底在哪里。 楚昭没有犹豫太久。 分割线------ 他借着巡查禁军防务的名义去了南衙,沈斐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一身铁甲被秋阳晒得发烫,额角的汗珠顺着刀削般的侧脸滑下来,见楚昭来了,单膝跪地行礼:“王爷。” “起来。”楚昭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年轻的禁军士兵,漫不经心地说,“沈统领辛苦了,借一步说话。” 沈斐微微一顿,随即起身,跟着楚昭走到校场边的偏厅。 偏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昭开门见山:“沈统领,我有件事想问你。” “王爷请讲。” “你父亲最近,在忙什么?” 沈斐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楚昭注意到他握刀的手紧了半分,只是短短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王爷,”沈斐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家父的公务,臣素来不过问,臣在禁军,管的是一刀一枪的事,朝堂上的折子,臣看不懂,也不想懂。” 楚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极深的戒备,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那枚玉佩呢,是你父亲的吗?” 沈斐沉默片刻,“是他的。” “沈崇远的人昨天绑了赵慎之的女儿,”楚昭点点头没有绕弯子,“然后又送了回来。” 这次沈斐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 楚昭继续说:“人已经平安回来了,赵大人也没有追究的意思,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父亲在布局,而这个局,很可能会把整个朝廷拖进去。”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偏厅外头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秩序感,沈斐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幅度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王爷,”沈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您想让我做什么?” 楚昭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不多。” “那就把你不多的事情说出来。” 沈斐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人靠近,才关上门,转过身来。 “三个月前,”沈斐低声说,“太后寿宴那天晚上,我去给父亲请安,在他书房门口听到他跟一个人在说话。” “谁?” “我不知道,门关着,我只听到声音。”沈斐顿了顿,“那个人说,‘陈王殿下已经等不及了,太后若是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变故,’我父亲说,‘朝中大臣还没有完全倒向陈王,现在动手太冒险。’那个人说,‘沈大人,你我都清楚,这件事没有退路。’” 楚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我推门进去了,”沈斐说,“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给父亲请了安就走了,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我父亲的行踪,他每隔三五天就会去城西的别院,每次都是夜里去,天亮前回来,从不带随从。” 分割线------ 城西的别院。 楚昭想起了那个种满桂花的宅子,想起了赵小姐说的“很大很漂亮的宅子”,沈崇远不仅在城西别院里见了赵小姐,还在那里见了很多人,见那些他不方便在府里见的人。 “你有没有查过那个别院里见了谁?” 沈斐摇头:“我试过,但不行,父亲在别院周围布了暗哨,我的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发现,我只能从外围观察,我看到过几次马车在夜里进出别院,马车很普通,没有什么标识,但我注意到其中一辆马车的车轮上沾了一种红色的泥。” “红色的泥?” “对,”沈斐说,“那种泥只产在城南的窑厂附近,城南窑厂是陈王封地上唯一能烧制官窑的地方。” 楚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王的封地在西南边陲,那里确实有几处官窑,专门烧制进贡给朝廷的瓷器,如果沈崇远在城西别院里见了从陈王封地来的人,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王的人已经秘密进京了。 “还有一件事,”沈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十天前,我在宫中巡夜的时候,偶然看到太后的贴身宫女翠屏从北门的偏门出去,我跟上去,看到她过了两条街,进了一间茶楼。那间茶楼的后院,停着一辆马车,就是那辆沾了红泥的马车。” 楚昭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太后、沈崇远、陈王,这三个点被一条线串了起来,太后通过翠屏传递消息,沈崇远在城西别院接见陈王的密使,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坐在后宫里装病不出、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后。 “你为什么不早说?”楚昭看着沈斐。 沈斐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苦涩:“王爷,那是我父亲。”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把钝刀,割在楚昭的心上。 是啊,那是他父亲,一个人哪怕再忠义、再正直,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可能毫无挣扎地举起刀,沈斐做了禁军统领,对天子忠心耿耿,但他也是沈崇远的儿子,体内流着沈家的血。 “现在你为什么说了?” 沈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昭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我父亲满门抄斩,”沈斐终于说,声音有些哑,“王爷,您是明眼人,您应该看得出来,这个局已经走不下去了,太后现在装病,陈王迟迟不动,朝中大臣观望不定,可我父亲已经陷得太深了,他以为他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但他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的那一天。” 楚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沈斐不是在告发自己的父亲,他是在求楚昭,给沈崇远一条活路。 “沈统领,”楚昭说,“你父亲做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但如果他愿意回头,愿意说出幕后主使,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他求情。” 沈斐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王爷,我父亲这个人,一辈子刚愎自用,从不肯低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放走赵小姐,说‘两清了’,是因为他怕了,他在朝中几十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但他现在怕了,因为他发现,太后和陈王给他的承诺,一个都兑现不了。” 楚昭没有接话。 他知道沈斐说的对,太后装病不出,是因为她也在观望,陈王的援军迟迟不到,是因为楚珩已经加强了对西南边陲的军防,这个局从外面看天衣无缝,但从里面看,已经裂成了一地碎片。 沈崇远发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才不得不放走赵小姐,试图给自己减一点罪。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楚昭说。 “王爷请讲。” “我需要知道太后和陈王之间最后的联络方式,”楚昭看着沈斐的眼睛,“如果陈王决定动手,他一定会给太后一个最后的信号,我需要知道那个信号是什么,什么时候来。” 沈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城西别院里有一棵最大的桂花树,”沈斐说,“树下埋了一个铜匣子,我父亲每次去别院,都会打开那个匣子,看里面的东西,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每次他看完之后,都会在书房里坐一整夜。” 楚昭的心沉了下去。 能让沈崇远这样的老狐狸坐立不安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那个铜匣子里装的,很可能是陈王给太后的密令,也可能是一份名单,一份一旦泄露就会血流成河的名单。 “最后一个问题,”楚昭问,“沈嵩和你父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王爷不知道吗?沈嵩是我父亲的堂弟,他入朝为官,是我父亲一手保举的,这些年他在刑部,明面上跟谁都保持距离,但暗地里,他一直是我父亲放在朝中的一颗棋子。” 楚昭想起那本被篡改的官员考核记录,想起那份关于江南盐铁转运使的不实档案,所有的路都指向沈嵩,而沈嵩身后站着的人,是沈崇远。 一切都对上了。 楚昭从南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秋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他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含章殿的灯还亮着,太后“养病”的那间寝殿,窗户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棉纸,什么也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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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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