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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片竹林,竹林的另一端是一道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小巷。 “翻墙的,”楚昭判断,“翻墙进来,敲晕或者迷晕赵小姐,然后翻墙出去,外面应该有马车接应。”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对赵府的管家说:“你们府上最近的邻居是谁?” 管家想了想:“东边是周侍郎的府邸,西边是王御史的宅子。” “去问问他们,今早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马车。” 管家领命去了。 楚昭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沈崇远是丞相,太后的心腹,他让人绑架赵慎之的女儿,目的是要挟赵慎之伪造借阅记录,引导楚昭去查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从而制造一个让楚珩滥用皇权的机会,太后好借机发动宫变。 这个计划很周密,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楚昭的心理和行为模式上。 但有一个漏洞,沈崇远是怎么知道楚昭会去查这个案子的? 楚昭自从被任命为侍御史,全权负责宋明远案的调查,这件事是公开的,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但楚昭会怎么查、会查到哪里,是一个未知数,沈崇远不可能提前预判楚昭的每一步行动,除非…… 除非有人给沈崇远通风报信。 楚昭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沈嵩。 沈嵩是刑部侍郎,宋明远被毒死时,沈嵩就在现场,李崇文被杀时,沈嵩同样是第一个知道的。 如果沈嵩是沈崇远的眼线,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嵩给沈崇远提供楚昭的动向,沈崇远根据这些动向调整布局,赵慎之被威胁伪造记录,引导楚昭去查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沈嵩适时地在楚昭面前表现出“有苦衷”“有秘密”的样子,吸引楚昭继续深挖,最后一步一步把楚昭引向沈崇远。 但沈嵩真的是沈崇远的人吗? 楚昭想起沈嵩在刑部大牢里的表情,那种如释重负的、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如果沈嵩是沈崇远的同谋,他不应该有那种表情,因为事情还没结束,他还需要继续演戏,继续配合。 相反,如果沈嵩是被迫的,是被自己的哥哥利用和威胁的,那他的如释重负就说得通了,他终于不用再演戏了,终于不用再骗人了。 楚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沈嵩的秘密不是贪污受贿,不是泄露卷宗,而是他的亲哥哥是这场阴谋的主谋,他被迫当了帮凶,却又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会牵连更多的人。 楚昭睁开眼睛,对身边的侍卫说:“去刑部大牢,告诉沈嵩,就说本王知道他姐姐的事了。” 侍卫愣了一下:“王爷,沈嵩没有姐姐,他只有一个哥哥。” 楚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本王说的是谁。” 侍卫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去了。 楚昭又派了一队人去丞相府,不是去抓人,而是去监视,他要看看沈崇远知道赵慎之的女儿失踪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他是主谋,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惊讶,如果他是无辜的,他应该会表现出适度的关切和诧异。 这个反应足以判断他是否涉案。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楚昭骑马回了皇宫。 他要见楚珩。 他要告诉楚珩,这个局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太后已经准备好了发难的理由,只等楚珩犯错。 他还要告诉楚珩,沈崇远是太后的心腹,沈嵩是被迫的帮凶,赵慎之是被威胁的棋子,李崇文是被灭口的工具,宋明远是被陷害的棋子。 他要告诉楚珩,他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楚昭策马狂奔,穿过朱雀大街,穿过承天门,一路驰骋到宫门前,翻身下马,几乎是跑着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楚珩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 他看到楚昭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朱笔,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了?”楚珩的声音很沉稳,但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楚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陛下,臣弟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楚昭看着楚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查到这个局是谁布的,查到这个局的目标是谁,查到太后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装病,查到沈崇远为什么要在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上做文章。” 分割线----- 楚珩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楚昭已经注意到了。 “说下去。”楚珩说。 楚昭于是把他今天所有的发现和推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赵慎之伪造借阅记录,到沈嵩是被迫的帮凶,到沈崇远是太后的心腹,到太后想借楚珩滥用皇权的机会发动宫变,一句不漏,一字不差。 他说完之后,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楚珩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独,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楚昭脚边的地面上。 “昭昭,”楚珩的声音很低,“你说得对,这个局确实是针对朕的,但你漏了一个人。” 楚昭一愣:“谁?” 楚珩转过身来,目光沉如水:“陈王,楚鸿。” 楚昭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原著有这么一个人吗,好像有点印象。 陈王楚鸿,先帝第三子,楚珩和楚昭的异母兄长,生母是贤妃李氏,李氏是先帝的宠妃,出身陇西李氏,门第高贵,在朝中根基深厚,楚鸿本人虽然才能平庸,但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在朝野上下口碑不错。 原著里,楚鸿一直在自己的封地陈州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王爷,从未参与过朝堂斗争,也从未表现出对皇位的任何兴趣,是那种典型的“人畜无害”的背景板角色。 但楚珩说,他漏了陈王。 “陛下,”楚昭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陈王也参与了这个局?” 楚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御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递给楚昭。 楚昭接过来一看,密报上写着几行字: “陈王楚鸿,九月以来,频繁与京中官员通信,其中与沈崇远通信三次,与太后宫中通信五次,与禁军副统领周德兴通信两次。” 楚昭的手微微发抖。 “陛下什么时候查到的?” “三天前,”楚珩说,“朕的密探截获了这些通信,可惜内容都是暗语,破解需要时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王不是背景板,他有自己的野心。” 楚昭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陈王也参与了,那这个局的复杂程度就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不是太后一个人的阴谋,而是太后、陈王、沈崇远三方联手,太后提供后宫的支持,陈王提供封地的兵力,沈崇远提供朝堂的掩护,三方合力,目标只有一个,废黜楚珩,另立新君。 而陈王就是那个“新君”。 楚昭忽然想起原著里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原著后期,楚珩暴政,天下大乱,陈王楚鸿在封地起兵,以“清君侧”的名义讨伐楚珩,最终攻入京城,楚珩自焚于重华宫,陈王登基为帝。 原著把陈王塑造成一个拨乱反正的英雄,一个拯救黎民于水火的明君。 但楚昭现在才明白,所谓“暴政”,所谓“天下大乱”,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结果,他们先用阴谋逼楚珩犯错,再用舆论把楚珩描绘成暴君,最后让陈王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场,名正言顺地夺取皇位。 这套剧本,天衣无缝。 楚昭抬起头,看着楚珩。 楚珩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言语,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所有。 “所以,”楚昭的声音很轻,“我们被包围了。” 楚珩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楚昭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温柔。 “不,”楚珩说,“是我们找到出口了。” 赵慎之的女儿被找到了。 准确地说,是被送回来的。 分割线------ 楚昭派出去的人在赵府方圆五里搜了整整三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马车、脚印、目击证人,统统没有,就好像赵小姐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就在楚昭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赵府门口,车夫把车帘一掀,赵小姐从车里跳了下来,毫发无伤,甚至还有心思跟车夫说了声谢谢。 车夫也不多话,调转马头就走了,等人想起来要拦他的时候,马车已经拐进了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昭赶到赵府的时候,赵小姐正坐在正厅里喝茶,脸色如常,甚至还有点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阵仗。 “赵小姐,”楚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你去了哪里?谁带你去的?” 赵小姐放下茶杯,看着楚昭,眨了眨眼睛:“王爷,是一个叔叔带我去的,他说他是我爹的朋友,要带我去看一个画展。” 楚昭的心猛地一沉:“画展?在哪里?” “在城西的一个宅子里,”赵小姐说,“很大很漂亮的宅子,院子里种了好多桂花,那个叔叔让我看了一幅画,是我之前被人偷走的那幅牡丹。”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他其实不是坏蛋,他只是想让我爹帮他一个忙,现在忙已经帮完了,所以他送我回来了,他还让我转告我爹一句话,‘两清了,从此以后互不相欠。’” 楚昭看向赵慎之。 赵慎之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哆嗦,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出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赵大人,”楚昭低声说,“你觉得这个‘两清了’,是真是假?” 赵慎之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说:“王爷,下官不知道,但下官知道一件事,那个人给了下官一个信号,他说‘互不相欠’,意思是从今以后,下官不再受他的威胁,但他的潜台词是,如果下官说出他的名字,他随时可以再找回来。” 楚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不需要赵慎之说出那个名字了,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 城西的宅子,院子里种了桂花,很大很漂亮,符合这些条件的宅子在京城至少有十几处,但如果再结合“沈崇远”这个名字,范围就缩小到了一个。 沈崇远在城西有一处别院,每年秋天都会去那里赏桂,这件事朝中很多人知道,包括楚昭。 那个带走赵小姐的人,是沈崇远的人。 但让楚昭想不通的是,沈崇远为什么要放赵小姐回来? 如果他要用赵小姐威胁赵慎之,他应该把赵小姐扣在手里,直到事情彻底结束,可是案发第三天他就把人放了,还让人带话说“两清了”,这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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