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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正在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背影高大而挺拔,像一棵扎根在山崖上的松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楚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哇去,要命了,楚珩怎么来了。 他的皇兄。 他不在皇宫里批奏折,不在朝堂上议事,不在御书房里召见大臣,而是站在他的王府院子里,看一棵正在落叶的老槐树。 小安子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砖上,声音都在抖:“奴、奴才参见陛下……” 楚珩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眉目深邃,他的面容清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在月光下闪着幽深的光。 他的目光越过小安子,落在楚昭身上。 “回来了?”楚珩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楚昭站在门槛上,看着楚珩,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跨过了门槛,走到院子里,在楚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臣弟参见陛下。” 楚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说:“陛下怎么来了?用过晚膳了吗?臣弟让小安子去备……” “去了哪里?”楚珩打断了他。 楚昭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去哪啊,就出门逛了逛,看看我们南靖的风土人情。” “昭昭,说实话。” 被楚珩冷的脸吓一跳,楚昭唯唯诺诺的说道:“去,去了南风馆。”声音越说越小。 楚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楚昭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去南风馆做什么?”楚珩的声音依旧平稳。 “听曲儿,”楚昭说,“新来了一个琴师,弹得一手好琴,臣弟去听了两曲。” “好听吗?” “好听。” “好听到你要把那个琴师弄进王府?” 楚昭浑身一颤,“你派人跟踪我?” 楚珩沉默了片刻,“不是跟踪是保护。”然后问了一句让楚昭完全没有想到的话:“比朕弹的呢?” 楚昭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楚珩的脸,月光下,楚珩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更深、更沉、更幽暗,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下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陛下,”楚昭斟酌着措辞,“您弹的琴和叶公子弹的琴,风格不同,不好直接比较……” “叶公子?”楚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姓叶?” “叶清玄,”楚昭说,“江南人氏,据说是先帝在位时抄家的那个叶。” 楚珩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烧。 “你叫得很亲热,”楚珩说,“连人家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 楚昭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楚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明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可他就是觉得脊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陛下,”楚昭赶紧解释,“臣弟只是觉得人家琴弹得好,而且叫声公子是礼貌,没有别的意思……再说了,你自己不也点过舞女吗。” 楚珩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身朝他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楚昭没有跟上来,头也不回地说:“跟朕进来。” 楚昭看了小安子一眼,小安子跪在地上,脑袋都快磕进地砖里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连看都不敢看他。 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楚昭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第21章 哦吼,这就是皇兄的惩罚吗 房里宫人早早就点着灯,等这个王府的主人归家。 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书案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酒壶的盖子开着,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是上好的竹叶青,清冽中带着一丝竹叶的苦香。 楚珩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楚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楚珩对面坐下。 楚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楚昭。 烛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在那两簇火焰的深处,楚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楚珩眼中见过的、陌生而炽热的东西。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瘦了,”楚珩忽然说。 楚昭愣了一下:“臣弟还好……” “瘦了很多,”楚珩打断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在偏殿里关了三天,吃了不少苦头。” “臣弟没事,”楚昭说,“就是饿了几天,回来之后小安子天天给臣弟安排好吃的,已经补回来了。” 楚珩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头,又移到他的手上,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手伸出来,”楚珩说。 楚昭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楚珩握住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拇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摩挲了一下。 楚昭的体温在那一瞬间上升了至少两度。 楚珩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秋天的井水,但那种凉意触碰到楚昭皮肤的时候,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窜上去,直冲天灵盖。 “手上怎么有茧?”楚珩的拇指在他的指根处按了按,“以前没有的。” “被关的三天没事做,拿着墙角的木棍磨着玩。”楚昭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了几分, 楚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楚昭的眼睛。 那目光太近了,近得楚昭能看清楚珩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微微发红的脸。 “磨着玩?”楚珩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昭昭,你受苦了。” 楚昭想把手抽回来。 但楚珩没有松手。 相反的,他握得更紧了一些,五根手指慢慢地收拢,把楚昭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不让它跑掉。 “陛下,”楚昭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的手……” “朕的手怎么了?”楚珩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缓缓地、沉沉地震动着。 “太紧了……” “怕什么?”楚珩看着他,那两簇烛火在眼睛里跳得更凶了,“朕又不会吃了你,难道你想?” 这句话说得太暧昧了。 暧昧到楚昭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像两片在秋天里被霜打过的枫叶,红得透亮,红得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气氛,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任何一句得体的话都想不出来。 楚珩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点。 他松开楚昭的手,但马上又换了一种方式,他的手指沿着楚昭的指缝滑进去,一根一根地、慢慢地、不容拒绝地扣住了。 十指相扣。 楚昭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楚珩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扣在他的指缝间,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拼在一起。 “陛下,”楚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这是做什么?” 楚珩没有回答。 他拿起酒壶,用另一只手给楚昭倒了一杯酒,然后把酒杯推到楚昭面前。 “喝酒,”楚珩说。 楚昭看了看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喝”。 楚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松开了他的手,但马上又做了一件让楚昭更加措手不及的事情。 他端起楚昭面前的酒杯,递到楚昭唇边。 楚昭看着近在咫尺的酒杯,又看了看楚珩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近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张嘴,”楚珩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楚昭张了张嘴。 酒液被倾斜着倒进来,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中带着竹叶的清香,烧得他眼眶微微发酸,衣领也被露出的酒浸湿了。 他咽下那口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楚珩的手指就落在了他的唇角。 拇指在他的下唇上轻轻一蹭,拭去了溢出的一滴酒液。 楚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珩的手指在他的唇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开,从他的唇角滑到他的脸颊,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耳廓,最后停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楚昭的耳垂很敏感。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事实,也许是刚才楚珩靠得太近的时候,也许是楚珩的手指碰到他耳垂的那一瞬间。 总之,当楚珩的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碾过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从脊椎骨底部窜起一股电流,沿着脊背一路向上,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楚珩的手追了上来。 像是一阵风跟着一片落叶,不紧不慢,不依不饶。 楚昭的后背抵在了椅背上,无处可退。 楚珩的手撑在他耳侧的椅背上,整个人俯身下来,把他圈在一个狭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楚昭闻到了楚珩身上的味道。 像是松木和雪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清冽,冷峻,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 那气味很近,近得像是从他自己的皮肤里渗出来的。 因为楚珩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楚珩眼睫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能感受到楚珩呼吸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流,近到他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炸响,他怀疑楚珩也能听到。 “皇兄,”楚昭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在做什么?” 楚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楚昭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然后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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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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