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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站在柳树下听了一会儿,直到一曲终了,才笑着开口:“叶公子的琴,又精进了,百听不厌啊。” 琴声停了,片刻后,厢房的门帘一掀,一个人走了出来。 叶清玄。
第32章 楚昭有让人心软的能力 他在门槛外站定,看见楚昭,微微一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公子外面留的门,是给我的。” 目光在楚昭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笑容很淡。 “你果然很有趣。” 叶清玄侧身让开门口,“屋里坐。” 楚昭跟着他进了厢房,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靠墙的一面书架,上头摆着几排书卷和乐谱,窗台上搁着一盆菖蒲,绿意盎然,跟上次来的陈设是一样的。 一切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它的主人一样,哪怕身处泥淖之中,也要把自己拾掇得体体面面。 楚昭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叶清玄递来的茶盏,低头一看,茶水清澈透亮,茶是好茶,泡出来的汤色金黄明亮,端起来认认真真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笑道:“好茶。” 叶清玄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天气好,”楚昭兴致勃勃地提议,“我听说城外护城河边的风景不错,叶公子陪我去出去玩,游湖可好?我租了一条小船,不大,但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小安子在门外听到这话,租了一条船?殿下您什么时候租的船?咱们才刚从宫里溜出来,在小摊上吃了馄饨,您是在做梦的时候租的吗? 叶清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抬眼看着楚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楚昭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没有一点皇室的矜贵和城府,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因为邀约被应允而由衷地感到欢喜,他站起来,几乎是蹦着走到门口,回头催促道:“那快走吧,再晚日头就大了。” 叶清玄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又拿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跟了出去。 小安子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家殿下看叶清玄的眼神,如狼似虎,他隐隐觉得,这种东西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恐怕不止是“吃味”两个字能打住的。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护城河边确实有几株鲜花,秋味浓的现在还花开得正盛,也是很少见,粉白相间,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粉色的云霞,河面不宽,水也不算清,但胜在两岸风景疏朗,几户农家散落在远处的山坡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倒是比城里那些精致的人工园林多了几分野趣。 楚昭果然“租”了一条船,说是船,其实就是一条勉强能坐三四个人的小乌篷船,船篷低矮,进去要弯着腰,船板上铺了一层稻草,上头垫了一块粗蓝布的褥子,简陋得不像话,楚昭却毫不在意,脱了鞋踩上船板,伸手去扶叶清玄上船。 叶清玄看了他一眼,没有扶他的手,自己扶着船舷上了船,在船尾盘腿坐下,脚边放着那把油纸伞。楚昭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撑起竹篙在岸边一点,小船便悠悠地荡了出去。 船行得很慢,竹篙入水的声音轻而缓,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这一方静谧的天地打着节拍,两岸的树木缓缓后退,落叶偶尔随风飘落,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楚昭撑了一会儿篙,便把竹篙放下,任由小船顺水漂流,自己也在船头坐下,转过身来,面朝叶清玄,双手抱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叶清玄知道楚昭看着他,但没有抬头, “叶公子,”楚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虽然上次没聊过几句,但你是读书人,是吧?” 叶清玄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昭继续说:“我听说你家里从前也是做官的,后来出了事,才流落到这里我想问你什么事,但总觉得你不会说。” 叶清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叶清玄的声音,低沉的说道:“王爷不该问这些。” “为什么?”楚昭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杏眼大大的,目光清澈如孩童,“是怕我知道了会出事,还是怕我知道了会看不起你?” 叶清玄抬起眼来。 斗笠的阴影从他的眉眼间移开了一瞬,楚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深很静的眼睛,像山间的潭水,看不到底,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浊气,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南风馆的厢房里。 “都不是。”叶清玄说。 “那是什么?” “是王爷问了,我若不说,便是不敬,我若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王爷便脱不了干系。” 楚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清清脆脆的,像珠子落在玉盘上,惊得岸边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叶清玄,”楚昭笑完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脱不了干系’的人,别人见了我,都想方设法让我跟他们有干系,攀都攀不上来,就你,生怕我沾了你。” 叶清玄垂下眼,没有说话。 楚昭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衣领,又滑到他腰间那块白玉佩,最后落在他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看不出做过粗活的痕迹,只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保养得不算精心,却也绝不粗糙。 “你在南风馆,”楚昭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说,在南风馆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教琴。”叶清玄说。 楚昭挑了挑眉:“只教琴?” “只教琴。” “那你的琴呢?” 叶清玄沉默了一瞬,“王爷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之前你不是已经听过了吗?” “哼哼,叶清玄,”楚昭说,声音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你教我弹琴吧。” 叶清玄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我付束脩,”楚昭认真地说,“双倍的。” “……王爷想学琴,宫里有的是天下最好的琴师,不必来南风馆找我。” “我不管,我就要你进宫教我学琴。” 楚昭耍赖起来,叶清玄也没办法,他好似有天下人为他心软的权利。 “先帝八年,”叶清玄叹息一声,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御史台弹劾家父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
第33章 故事 楚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居然是这个案子,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在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他知道,有些故事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讲完。 叶清玄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像是透过那一片浑浊的河水,在看一段不愿回望却不得不回望的过往。 “案子审了三天,定了罪,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我母亲在狱中自尽,弟弟才十二岁,死在刑场上。”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史料,但楚昭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家奴发卖的发卖,流放的流放,只有我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我无辜,是因为那年我刚好病了,被送到城外庄子上养病,没有住在家里,后来官兵来抓人的时候,”叶清玄说到这,冷笑了一声道。 “领头的人,看我长得好,便把我送到南风馆,还好周三娘人好,只让我弹琴,并未让我接客。” 叶清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是自嘲的弧度。 “我本来以为,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总有翻案的一天,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一个罪臣之后,一个南风馆里卖唱的伶人,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谈什么翻案?我连写状纸的资格都没有。” 楚昭轻声开口,打断了他。 “可是,我们俩上次见面不就是周三娘有意为之吗,故意让我找你听曲,让他给我找个包间,找到你屋子去了,路上还听说了你家里的事,都在诱惑着我来找你啊。”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对,我是故意接近你,当你踏进柳巷的时候,周三娘就告诉我,你来了。”叶清玄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的脑子瞬间想到了一个让我翻案的机会。” 楚昭撑着下巴,一双大眼布灵布灵的看着他,“你先借我的手翻你家的案子,不应该对我更加主动吗,上次加这次都是我主动的,”楚昭直起腰,“男人,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就要更加主动。” 楚昭说完,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波轻拍船帮的声音。 叶清玄似乎被他的这番话吓到了,竟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楚昭似乎感觉到了尴尬,动了动,从船头爬过来,在叶清玄身边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刚好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叶公子,”楚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那桩案子,是先帝八年的盐铁贪腐案?” 叶清玄点了点头。 “主审官是谁?” “大理寺卿郑怀远,已故。”叶清玄顿了顿,“但当时的副审官还在世,如今是刑部侍郎刘文璋,当年所有的卷宗,应该都经了他的手。” “刘文璋?可是之前不是那个叫李崇文的吗,不过也死了,最近死的。” 听到楚昭这番话,叶清玄像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王爷果然不愧对吃喝玩乐闲王这个称呼,刘文璋是新上任的。” 楚昭尴尬一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的,我太久没上朝了,不太清楚,但是你的案子,我可以帮你。” 楚昭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皇宫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34章 怒火接受中 重华宫内,楚珩面无表情地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宫门递进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的,但内容却清清楚楚,宁安王殿下今日辰时三刻从偏门出宫,着素白直裰,未带护卫,随行仅太监小安子一人,往城东方向去了。 楚珩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把密报翻过来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外值守的大太监李福全听见这叩击声,脊背一凉,连忙躬身小跑进来:“陛下。” “备马。”楚珩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李福全跟在皇帝身边十几年,最清楚不过,皇帝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他暴怒、摔东西、骂人,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他声音平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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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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