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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不冤的,不是你说了算的。”楚珩收回手,退开一步,语气终于有了一丝疲惫,“你私自出宫,与一个南风馆的伶人游湖听曲,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会怎么参你?” 楚昭低下了头,不说话。 楚珩看着他这副认错不改错的模样,胸口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细密密的酸胀感,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吹进来,将那份躁意一点一点地吹散。 “叶清玄现在在哪里?”他背对着楚昭问。 “沈统领带走了。”楚昭小声说。 楚珩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经平息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传沈斐。”他说,“再把有关于先帝八年江南盐铁的所有卷宗,调出来。” 楚昭一愣,随即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小小的,几乎是欣喜的光,他看着楚珩的背影,嘴唇弯了弯,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是一本正经地,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楚珩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温度,像一簇小火苗,不算烫,却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在夜色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下回再慢慢算。
第36章 密旨 重华宫后面偏殿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沈斐带着叶清玄入殿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叶清玄站在殿中央,衣袍上还沾着河边的水渍。 楚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从内阁调来的旧档,墨迹已经发黄发脆,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出了细小的孔洞,他抬起头,看了叶清玄一眼,又看了看案上那摞旧档,沉默了片刻,开口。 “叶庭芳的儿子,你很好。” 因为他不该利用楚昭,不该把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王爷当作棋子,更不该让楚昭陪他去冒这个险。 叶清玄跪了下来,深深叩首。 “陛下,草民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平稳,但若是仔细听,能听见尾音里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 “草民的性命,早在八年前就该了结,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还家父一个清白,陛下若能彻查此案,还叶家一个公道,草民愿以死谢罪。” 殿内安静了片刻。 楚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先不用死,”楚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的账,还没算完,你的账,叶家的账,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叶清玄的肩头,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正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楚昭,嘴角微微一抽。 “跟朕玩偷梁换柱,你们还嫩了点。” 楚昭站在柱子的阴影里,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飞速地恢复了那副认错的表情。 楚珩的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叶清玄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但坐在龙椅上十年的人,光是沉默就已经足够让人窒息。 “叶庭芳的案子,朕会命大理寺重新会审。”楚珩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殿里,“若真如你所言,证据确凿,朕给你叶家一个交代。” 叶清玄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八年的委屈,八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腔,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把那一声哽咽咽了回去。 “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楚珩摆了摆手,语气淡漠:“退下吧,沈斐,带他出去。” 沈斐上前一步,将叶清玄从地上扶起来,叶清玄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跪得发麻,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朝楚珩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路过楚昭身边时,他微微顿了一步,目光复杂地看了楚昭一眼。 楚昭冲他弯了弯眼睛,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没事。 叶清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沈斐消失在了殿门外。 殿门重新合拢,烛火跳了跳,殿内只剩下楚珩和楚昭两个人。 楚昭还站在柱子旁边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去,他的手指悄悄攥着袖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楚珩起身走出偏殿,看到楚昭还在戳着柱子玩,没跟上来,一时有点气血上涌,开口道。 “是不是需要我抱你回宫?” “啊?”楚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不用不用,皇兄我来了。” 楚昭蹦跳着跑到楚珩的身边。 回到重华宫后。 楚珩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翻开,垂眼看了起来。 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楚昭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楚珩始终没有抬头看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楚昭的眼皮开始跳。 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皇兄……”楚昭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怯怯的,像是做错了事被晾在一边。 楚珩翻折子的动作顿了顿,仍是没有抬头。 楚昭咬了咬下唇,慢慢从门口的位置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御案旁边,规规矩矩地站好。 他的靴子上还沾着河边的泥,踩在明亮的地砖上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一眼,心虚地缩了缩脚趾,但没地方躲。 “皇兄,”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我知道错了。” 楚珩终于放下了折子。 他抬起头,看向楚昭。 楚昭的衣袍下摆湿了半截,发丝也有些散乱,额角沾着一片不知从哪里蹭到的枯叶,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偏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愧疚。 楚珩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但楚昭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太了解这个笑容了。 “你知道错了?”楚珩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说说看,错哪儿了。” 楚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错在哪,他不该偷偷溜出宫,不该去南风馆,不该去找叶清玄游湖,还是不应该去打听叶清玄的案子,太多的不应该,不知道皇兄说的是哪件事。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知道楚珩会查叶庭芳的案子,但朝堂上的事千丝万缕,牵扯到先帝朝的老臣、牵扯到军方的旧账,楚珩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他只不过是把这个契机提前了。 可是这些话,他不敢说。 楚昭张了张嘴,最终垂下眼睛,老老实实地说:“我不该私自出宫,不该擅自行动,不该……让皇兄担心。” “担心?”楚珩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忽然站了起来。 他身材颀长,站起来的时候比楚昭高出小半个头,楚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御案的边缘,退无可退,楚珩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案沿上,将楚昭半圈在身前。 “你觉得朕是担心?”楚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阴影投在楚昭身上。 “昭昭,你告诉朕,当你把那杯茶端起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叶清玄不是个好人,那杯茶里有鹤顶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楚昭的呼吸一滞。 “昭昭,你很好,但是你就是太善良了,把别人都想的太好了。”楚珩无奈的说,又舍不得真的骂他。 “我没有想过。”楚昭如实回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楚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没有想过。”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然后他直起身,退开了半步,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去跪着。”楚珩说。 楚昭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门口跪着,”楚珩的声音不咸不淡,“跪到朕让你起来为止。” 楚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楚珩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他垂下头,乖乖转过身,走到殿门口,在冰凉的地砖上跪了下来。 殿门大敞着,夜风裹着晚上的水汽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楚昭的膝盖刚碰到地面就被凉意激得一个激灵,但他咬着嘴唇没出声,把腰背挺得笔直。 前面传来朱笔搁在笔架上的声响,然后是椅子轻微的吱呀声,再然后,是脚步声,但是他不敢抬头看。 楚珩的脚步很轻,但砖石的传声太好。 然后,一件氅衣落了下来。 带着龙涎香的温暖覆上楚昭的肩膀,厚实的大氅将夜风隔绝在外,楚昭怔怔地抬起头,楚珩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只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背影和御案上那堆旧档的影子。 “皇兄。”楚昭的声音有些发哽。 楚珩没有回头,语气淡淡:“朕让你跪着,没说不给你披件衣裳,你要是感了风寒,太麻烦了。” 楚昭低下头,把脸埋进大氅柔软的绒毛里,嘴角弯了弯,又弯了弯,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个小小的笑意。 他跪在那里,身上披着楚珩的氅衣,殿内烛火通明,殿外夜色如墨,偶尔有侍卫巡逻经过,远远地看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过了很久,久到楚昭的膝盖从刺痛变成麻木,久到楚昭以为楚珩已经忘了自己还跪在这里,御案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过来。” 楚昭立刻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身形,然后小步快走到了御案前。 楚珩从案上拿起一份明黄的绢帛,丢到他面前。 “自己看。” 楚昭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道密旨。
第37章 查办 措辞简短冷硬,只写了三行字: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叶庭芳案,涉案人等,不得隐匿,不得推诿,不得徇私,违者,以抗旨论。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楚珩就下了这道密旨,三天前他就已经准备重新彻查叶庭芳的案子,是在他认识叶清玄没多久的时候。 楚昭握着密旨的手微微发抖,他猛地抬头看向楚珩。 楚珩正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 你以为朕不知道? “你以为你能瞒着我干什么事?”楚珩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楚昭张了张嘴,一句“皇兄”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委屈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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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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