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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打,但他不能不打。 王惊用给他的命令是:把城外那些黑甲兵赶走,不管用什么手段。 赶走?赵铁山在心里苦笑,他怎么赶?三百黑甲骑兵,别说赶走了,能守住城门不被攻破就算烧高香了。 但他没有退路,他的仕途、他的身家性命,全都捏在王惊用手心里。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佩刀,举过头顶。 “准备——” 恭州守军的弓箭手拉满了弓,箭尖指向对面的黑甲骑兵。 陈彪看着对面那些拉满的弓弦,嘴角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散开!” 两百黑甲骑兵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从整齐的队列化为散兵线,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大到三丈以上,这是骑兵对付弓箭手的标准战术,分散阵型,减少箭矢的杀伤。 赵铁山的刀挥了下去。 “放箭!” 数百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朝黑甲骑兵的方向射去。 但黑甲骑兵已经动了。 不是朝城门的方向冲锋,而是沿着城外的平地横向移动,战马的速度极快,箭矢大多落在了空地上,偶尔有几支射中了目标,也被玄铁重甲弹开了。 陈彪带着两百骑兵在城外来回驰骋,把恭州守军折腾得晕头转向。 赵铁山很快就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攻城,他们是在骚扰,是在拖延时间。 但他在等什么? 赵铁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变。 他猛地拨转马头,朝身边的副将吼道:“快,派人去知府衙门,去王宅,告诉他们。” 话没说完,南门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从城内冲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腰佩长刀,面容清俊,正是沈斐。 沈斐的身后,跟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一个是恭州知府周明义,一个是恭州守备赵铁山的副将。 赵铁山看见那个副将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沈斐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阵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起。 “圣旨到!恭州知府周明义、恭州守备赵铁山,勾结前朝罪臣王惊用,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着即革职拿问,恭州守军就地解散,归顺者既往不咎,抗命者以谋反论处!” 沈斐的声音不大,但在两军对峙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恭州守军阵中一片哗然。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知府被抓了,守备的副将也被抓了,守备本人还站在阵前,但他那条吊在胸前的左臂和灰败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撑得住场面的样子。 赵铁山咬紧了牙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甘心。 “不要听他的!”赵铁山嘶声吼道,“那是假传圣旨!王大人已经……” 一支箭矢从城墙上射来,正中赵铁山的坐骑,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赵铁山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黑甲兵按住了。 沈斐看了一眼城墙上放下弓箭的陈彪,微微点了点头。 陈彪咧嘴一笑,朝城下的恭州守军喊了一嗓子:“你们守备都趴下了,还打什么打?放下武器,回家吃饭去!” 恭州守军的阵型在沉默中瓦解了。 没有人想为一个已经倒台的守备卖命,更何况对面的圣旨上盖着皇帝的玉玺,违抗圣旨就是谋反,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沈斐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的守军,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身边的黑甲兵说了一个字。 “走。”
第80章 活着看着一件件东西消失 同一时间,王家北墙外的内河边。 楚珩站在河岸上,看着对面那道高耸的北墙,墙头上碎瓦片在雨后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身后站着五十个黑甲兵,全部换了黑色的便装,没有穿重甲,只带了短刀和绳索,便于翻墙和在狭窄的空间里行动。 楚昭站在他身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里的钥匙,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害怕。 楚珩看了他一眼,低声问:“紧张?” 楚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一点,但不是很多。” 楚珩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跟着我,不要离太远,也不要太近。” 楚昭还没来得及问“不要太近是多近”,楚珩已经带着人朝北墙的方向去了。 翻墙的过程比上次顺利得多,黑甲兵在墙头上搭了绳梯,一个接一个地翻了进去,楚珩先翻了过去,然后伸手把楚昭从墙头接了下来。 这一次楚昭没有挂在墙头上,因为他走的是绳梯,虽然姿势不太优雅,但好歹是自己爬上来的,没有让楚珩像上次那样把他从墙上提过去。 王家后院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楚珩带着人穿过竹林,绕过假山,朝那栋没有匾额的小楼方向移动。 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黑甲兵忽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楚珩侧耳听了一下,前方的假山后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至少三四十个,而且他们不是站着的,是蹲着的。 埋伏。 楚珩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下令撤退,而是朝身边的黑甲兵做了几个手势,黑甲兵无声地散开了,沿着假山两侧的路径,朝那些埋伏的人包抄过去。 楚昭不知道楚珩做了什么手势,但他看见那些黑甲兵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两侧的树木和假山之间,心里暗暗感叹,这些人不愧是边军精锐,打起仗来跟演电影似的。 片刻之后,假山后面传来了一阵短促的、极其克制的打斗声,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彻底安静了。 楚珩带着楚昭绕过假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十个人,都是王家的护院,穿的是统一的青色短褐,手里握着长刀和棍棒,但此刻都已经被黑甲兵制服了,有的被按在地上,有的被绑在树上,有的被打晕了过去。 黑甲兵无一伤亡。 楚珩跨过地上那些被制服的护院,继续朝小楼的方向走去。 小楼的门开着,地下室暗门也开着,显然王惊用已经知道有人来过,但他没有把这些东西转移走,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舍不得。 楚珩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楚昭一眼。 “你留在这里,等下面的暗号,暗号是三声鸟叫,听到暗号之后再下去。” 楚昭点了点头,站在楼梯口,看着楚珩带着黑甲兵沿着台阶走了下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楚昭一个人站在楼梯口,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地下室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但在这种地方听到,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鸟在叫。 楚昭深吸一口气,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铁门还倒在地上,门框断裂的木茬子露在外面,楚昭跨过铁门,走了进去。 楚珩站在地下室的中央,身后站着四个黑甲兵,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那个人大约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袍子,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一把山羊胡,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老员外,但那双眼睛很不安分,眼珠转动得很快,在楚珩和黑甲兵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狐狸。 王惊用。 楚昭只在小说里见过对这个人物的描写,贪婪,狡诈,狠毒,见风使舵,但亲眼看见他的时候,最大的感觉是普通,普通得像个随处可见的江南富家翁,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叶庭芳,害死了边关数百名冻死的将士,害了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在这间地下室里的每一锭银子上,都沾着别人的血。 王惊用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面前的楚珩,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恐惧,有讨好,还有一种掩不住的试探。 “陛下亲临寒舍,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楚珩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排排架着银箱的紫檀木架子上。 “王惊用,你确实罪该万死。”楚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而像是在念一道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王惊用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珩转过头来,终于看向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判式的审视。 “但朕不会让你死,至少现在不会,你要活着,活着看你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在你面前消失。” 王惊用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种装出来的镇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楚珩不再看他,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地下室入口处的楚昭。 “昭昭,开始吧。”
第81章 烧了 楚昭站在地下室的入口,手里攥着那张折叠的地图,目光扫过眼前这一排排堆满了银箱的紫檀木架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清点。 第一个架子,第一层,六个箱子,编号甲一至甲六,按照地图上的标注,里面装的是白银,每箱五百两,共计三千两。楚昭蹲下来,撬开箱盖看了一眼,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炭笔,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打了个勾。 第二个架子,第三层,编号丙七至丙十二,装的是借据,楚昭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叠纸张,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借款人的名字、借款金额、利息和抵押物,落款处盖着王惊用的私章。他随便翻了几张,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名字,都是恭州城里叫得上号的商户。 第三个架子,第五层,编号戊十三至戊十八,装的是契约,地契、房契、矿契、船契,王惊用在恭州及周边府县的产业,通过这一张张契约,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个商贸脉络都罩在了里面。 楚昭一个一个箱子地清点,每打开一个箱子,就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做个标记,银锭的箱子画圈,借据的箱子画三角,契约的箱子画方块,账册的箱子画叉。叶清玄给他这张地图的时候,把这些符号都标注在背面了,他只需要照着做就行。 地下室很大,箱子很多,楚昭一个人忙不过来,楚珩让两个黑甲兵帮他一起清点,一个负责开箱,一个负责记录,楚昭负责核对和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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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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