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珩看着他,目光在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明天夜里,动手。” 第二天白天,恭州城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不大,是江南常见的那种绵绵细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色的纱帘,把整座城笼罩在里面。 楚昭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动。 明天夜里就要动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楚珩说让他跟着,但他心里清楚,真的打起来的时候,他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是累赘。 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想帮忙,他不想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着别人保护。 “想什么呢?” 楚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昭转过身来,看见楚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脸前凝成一团白雾。 “给你,天冷了,喝点姜汤暖一暖。”楚珩走过来,把姜汤递给他。 楚昭接过姜汤,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辣味从舌尖一路窜到胃里,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皇兄,”楚昭端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明天我能做什么?” 楚珩看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什么都不用做,”楚珩说,“跟着朕就行。” 楚昭摇了摇头:“我不想只是一个跟着的人,我想帮忙。”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楚昭面前。 是一把钥匙,不大,铜制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楚昭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王惊用地下室那把鲁班锁的钥匙,”楚珩说,“昨天晚上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找到的,应该是王惊用的人慌乱中掉落的。” 楚昭接过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钥匙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昭”字,跟锁底的那个“昭”字一模一样。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楚昭不解地问。 楚珩看着他。 “明天朕拿下王惊用之后,需要有人去地下室把所有的银箱都清点造册,把账册和借据全部整理好,沈斐要去控制知府衙门,陈彪要在南门吸引守军,叶清玄要核对账目,朕身边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件事,朕交给你。” 楚昭握着那把钥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我能行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楚珩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行。” 两个字,不重,但很笃定。 楚昭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攥紧在手心里,朝楚珩用力地点了点头。 “皇兄,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楚珩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楚昭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的,但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不自觉地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 楚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明天穿厚一点,”楚珩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楚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了,“恭州的冬天,比京城冷。” “好。”
第78章 必须活捉 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清晨才停。 楚昭几乎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来了,坐在床边,把那把钥匙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铜制的钥匙被他握得温热,上面的花纹在指腹下留下细密的凹凸感。 小安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楚昭穿戴整齐地坐在那里,吓了一跳。 “王爷,您这是没睡还是起得太早了?” “睡不着。”楚昭把钥匙收好,起身洗脸。 小安子伺候他洗漱更衣,今天楚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褐,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棉背心,袖口和裤脚都用带子扎紧了,看起来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倒像个要出门干活的小伙计。 楚昭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安子,你今天待在客栈里,哪儿都不要去。” 小安子的脸色变了:“王爷,您不带奴才去?” “带你去干什么?”楚昭说,“你又不会武功,去了我还得照顾你。”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看着楚昭那张难得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楚昭看着他那个委屈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我看好行李,等我回来。” 小安子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早饭是沈斐送来的,几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简单但热乎。 楚昭喝着粥,看了一眼沈斐,沈斐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佩长刀,发髻高高束起,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沈大人,你今天带多少人去东门?”楚昭问。 沈斐说:“五十个,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排水渠的出口不大,一次最多过两个人,五十个已经是极限了。” 楚昭想了想,又问:“你控制住周明义和赵铁山之后呢?” 沈斐放下粥碗,看着楚昭,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 “控制住他们之后,我会用他们的印信下令,让恭州的守军放下武器,就地待命,”沈斐说,“恭州的守军虽然都是王惊用的人,但他们首先是朝廷的兵,只要知府和守备同时下令,他们没有不服从的道理。” 楚昭“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珩从楼上走下来,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逼人。 楚昭看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楚珩走到桌前坐下,小安子立刻端上一碗粥,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楚昭身上。 “吃完了?” 楚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粥,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了,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吃完了。” 楚珩看着他那个豪放的吃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楚昭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王家宅邸的布局,后院那栋小楼的位置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四个字: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里银箱的数量和位置,我已经让人标注在上面了,”楚珩说,“你进去之后,按照这张图清点,不需要搬出来,只需要把每个箱子的编号和里面的东西记录下来就行。” 楚昭仔细看了看地图,上面画了八排架子,每排五层,每层六个箱子,旁边还有小字标注了每个箱子的编号和对应的内容,银锭、借据、契约、账册,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这是谁画的?”楚昭问。 “叶清玄,”楚珩说,“他根据我们从地下室带回来的那部分账册和借据,反推出了地下室里的布局。” 楚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叶清玄,叶清玄正在低头喝粥,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朝他微微颔首。 楚昭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地图,把每一个标注都记在心里。 巳时,陈彪从城外赶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恭州驻军今天上午在南门外集结了,大约五百人,甲胄齐全,带了弓箭和盾牌,看起来不像是例行操练,倒像是要出城。” 楚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铁山想干什么?”沈斐皱起眉头,“他知道城外有黑甲骑兵,难道想主动出击?” 陈彪说:“不像主动出击,五百人出城作战不够看,倒像是在试探,赵铁山想看看黑甲骑兵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如果还在,他就知道我们没走,如果不在了,他就会派人去找。” 楚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不等今晚了,”他说,“现在动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斐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抱拳道:“臣遵命。” 陈彪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末将这就去召集人马。” 楚昭也跟着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把钥匙。 楚珩转过身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陈彪,立刻带两百黑甲骑兵出城,在南门外列阵,摆出要攻城的架势,不要真的攻城,但要让他们觉得你们要攻城。” “沈斐,带五十人从东门排水渠潜入,陈彪那边打响之后,城内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南门,你趁那个空档行动,越快越好。” “朕带剩下的五十人从王家北墙进去,拿下王惊用。” “所有人记住,”楚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王惊用必须活捉。” 所有人齐声应道:“是。” 楚昭站在人群里,也跟着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楚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出发。”
第79章 公然开战,这是要造反? 恭州城的南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时用来赶集和操练,今天这片平地上,黑甲骑兵已经列好了阵。 两百匹战马一字排开,马上的骑士清一色的玄铁重甲,陌刀在手,角弓在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铠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陈彪骑在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手中陌刀高举,刀尖指向天空,如同一座铁铸的雕像。 对面,恭州守军的五百人已经列好了阵,甲胄虽不如黑甲骑兵精良,但人数占了优势,前排是盾牌手,后排是长矛手,两翼是弓箭手,阵型严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两军对峙,中间隔了大约两百步的距离,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恭州守军的阵中,一个身披铜甲的将领骑在马上,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正是恭州守备赵铁山,他的脸色很差,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能不来,城外的黑甲骑兵突然在南门外列阵,他作为守备,必须站出来。 “对面的黑甲兵听着!”赵铁山身边的传令兵扯着嗓子喊道,“这里是恭州地界,你们擅自在城外集结,意欲何为?” 陈彪没有回答,只是把陌刀往前一指。 两百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长嘶,马蹄刨地,尘土飞扬,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压得对面的恭州守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赵铁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对面这些黑甲兵是谁的人,皇帝亲卫,边军精锐,一个能打他三个,三天前的晚上,他带着八百人去偷袭人家的营地,结果死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多个,自己这条左臂也差点交代在那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